宝宝咧嘴笑,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我蹲在爬行垫旁,伸手拿过湿巾,轻轻擦掉他嘴角的水痕。他不躲,反而咯咯笑出声,小腿一蹬,小手朝我挥了挥。我捏了捏他的脚丫,软乎乎的,像刚蒸好的小馒头。
“他今天特别精神。”我抬头看向江逾白,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他站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一直落在宝宝踢腾的小腿上,听见我说话才转过头来。
“嗯。”他应了一声,嘴角微动,“像你小时候。”
我没忍住笑了。这话听着不像夸我,倒像是在说谁小时候也这么爱流口水、爱乱蹬。可他说得认真,眼神也不闪,就这么静静看着我,好像真从宝宝身上看见了我的影子。
我们都没再说话,就看着宝宝自己玩。他仰躺着,两只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像是想抓住阳光里浮着的那些细小灰尘。江逾白慢慢蹲下,在我旁边坐下,离我很近,肩膀几乎挨着我的手臂。我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平稳又安静。
过了会儿,他忽然开口:“记得你第一次抱他吗?”
我点头。“当然记得。那天你站边上,手一直虚扶着,生怕我摔了。”
“是你接生护士递过来的那一刻,你手抖了一下。”他侧头看我,“然后你低头看他,脸上的表情……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我知道,从那时候起,你就是他妈妈了。”
我心里动了一下,没说话。那天的事我记得清楚。疼得浑身发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当那个皱巴巴的小脸贴到我胸口时,所有痛都变得遥远。我只知道,我要护住这个孩子。
“你现在也一样。”他低声说,“每次他哼一声,你立刻就醒了;他一哭,你就坐起来。不用人提醒,也不用商量,你总是第一个到。”
我转头看他。他目光很稳,没有刻意温柔,也没有夸张的情绪,就是那样平平静静地说着,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可正是这种笃定,让我心里某个地方慢慢松开。
我伸手碰了碰宝宝的小手。他立刻攥住我的指尖,力气不小。我笑了下,轻声说:“真希望他以后也能这样笑着跑,像楼下那些孩子一样。”
江逾白没迟疑:“我们会一直在。”
我没有追问“如果有一天呢”,也没问“要是有事发生怎么办”。我不需要答案。因为我知道,他说“在”,就是真的在。不是嘴上说说,也不是一时冲动。他是那种哪怕天塌下来,也会先把我跟宝宝安顿好,再去想办法的人。
阳光渐渐移到阳台,照进来一片暖黄。我抱着宝宝站起来,往阳台走。江逾白跟着起身,接过宝宝让他靠在肩上拍嗝。动作熟练,连力度都恰到好处。宝宝趴着他,小脑袋一点一点,嘴里还咕哝着什么听不清的声音。
我站在栏杆边,望向楼下。小区的绿地上有几个孩子正追着一只皮球跑,笑声远远传上来。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摔倒了,马上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又追上去。她妈妈在旁边喊了句什么,也没急着过去拉她。
“真希望他以后也能这样。”我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江逾白站到我身边,没有看我,而是顺着我的视线望下去。“他会的。”他说,“他会跑,会跳,会摔倒,也会自己站起来。我们会看着他长大,教他说话,陪他上学,送他出门,等他回家。”
我没有接话。这些画面太具体,也太遥远。我现在只想他每天能吃饱睡好,少闹夜,别发烧。可江逾白说得那么平静,仿佛那些日子已经来了,就在眼前,只等着我们一件件去过。
宝宝在他肩上打了个嗝,然后安静下来,小手还搭在他脖子上。江逾白轻轻晃了两下,低声道:“困了?”
我伸手摸了摸宝宝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均匀。他确实累了。刚才那一阵笑闹耗了不少力气。
“回客厅吧。”我说。
我们一前一后走回去。江逾白把宝宝放进摇椅,盖上薄毯。我顺手把散在沙发上的玩具捡起来,放进旁边的收纳筐。那只毛绒兔子缺了一只耳朵,是上次宝宝啃的。我把它塞进筐底,免得他又抓去咬。
江逾白走到书柜前停下。第一年》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封面朝外,烫金字在光线下微微反着亮。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封面,没打开,也没拿下来。
我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他知道我在等一句话。也许是一个承诺,也许只是一个回应。但他没说。我也不会问。
因为我们都知道,未来的日子不会总像现在这样平静。宝宝会长大,会有自己的想法,会遇到困难,会经历挫折。我们也可能累,可能争执,可能有扛不住的时候。但我们也会一起熬过去,像之前每一次那样。
他收回手,轻轻合上柜门。
下一秒,他转身,手臂一圈,把我抱进怀里。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三秒。没有用力收紧,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一个简单的拥抱。然后他就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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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懂。
这不像告白,也不像安慰。更像是一种确认——我们还在,我们都好,我们继续往前走。
我抬手理了理他衣领,顺手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我,眼神没变,还是那样沉静。
窗外的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客厅。地毯上的格子被晒得发白,摇椅里的宝宝睡熟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我走过去,把摇椅轻轻推到阴凉处,怕阳光直射到他脸上。江逾白拿起茶几上的空奶瓶,准备去冲洗。路过我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低声说:“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我说,“你做的都行。”
他点点头,往厨房走去。
我坐在沙发边缘,看着他们父子俩的方向。宝宝睡着,江逾白在洗奶瓶,水声轻轻响着。屋里很安静,但不是冷清的静,是那种踏实下来的、有人气的安静。
我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事。尿布要换,辅食要准备,可能会有哭闹,也可能有手忙脚乱。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三个都在这儿。在一个屋檐下,在同一片光里,在彼此看得见的地方。
这就够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被宝宝攥过的指尖还有点湿,是口水,也是温度。我轻轻握了下拳,又松开。
阳光照在地板上,不动,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