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水声还在响，哗啦啦地流着。我抱着刚醒的宝宝从卧室走出来，他小脸还带着睡皱的印子，眼睛亮亮的，一看到江逾白就咧开嘴笑了。那笑声清脆，像早上刚拧开的水龙头，把整个屋子都吵醒了。
江逾白关掉水龙头，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他手上还拿着湿漉漉的奶瓶，指尖在瓶口蹭了蹭，没说话，只是嘴角往上提了一下。我知道他是笑了，虽然幅度不大，但眼睛是亮的。
“饿了吧？”我把宝宝抱高了些，轻轻拍他的背，“爸爸洗完瓶子就冲奶。”
江逾白点头，转身去拿奶粉罐。我坐在沙发边沿，让宝宝靠在我怀里，他两只手乱挥，一会儿抓我的衣领，一会儿指着茶几上的毛绒兔子。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把兔子拿过来，他立刻伸手抱住，咯咯笑起来，口水滴在兔子耳朵上。
“你小时候也这样。”江逾白走过来，把奶瓶递给我，“看见喜欢的东西就笑，不管能不能拿到。”
我接过奶瓶试了下温度，贴在他唇边。宝宝张嘴含住，吸得认真，眼睛却还盯着那只兔子。我没忍住笑：“你现在记得这么清楚？”
“嗯。”他坐到我旁边，离得很近，肩膀挨着我的手臂，“你大一那年冬天，在图书馆门口捡了只流浪猫，就是这只兔子的颜色。你蹲在那儿喂火腿肠，脸上全是雪，头发都湿了。我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我没接话。那时候我不认识他，也不记得那天的事。可他说得平静，不像在炫耀什么，倒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宝宝吃完奶，打了个嗝，小身子一抖，然后笑出声来。我把奶瓶放在一边，正要抱他躺下，他却突然用力撑起身子，小脚蹬了两下，摇摇晃晃地扶着茶几站了起来。
“哎？”我下意识往前凑。
江逾白抬手拦了一下我的胳膊，“让他试试。”
宝宝站得不稳，身子左右晃，小手紧紧抓着茶几边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我，咧嘴一笑，抬起右腿往前迈了一步。结果脚没踩实，整个人往下一歪，扑通一声倒在软垫上。
我心猛地一跳，立刻要伸手去扶，但他已经仰躺在地上，双手拍地，笑得更大声了，嘴里还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庆祝自己摔得漂亮。
我也跟着松了口气，忍不住笑出来。眼角有点发热，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忽然觉得——这孩子真敢倒下去，也真信自己能再爬起来。
江逾白蹲下来，伸出手掌对着他：“再来一次？”
宝宝盯着那只手，愣了两秒，然后撑着手臂，一点一点挪回来，重新扶着茶几站起来。这次他走得慢了些，一步一顿，走了三步，直接朝我这边扑过来。
我张开双臂接住他，他一头扎进我怀里，小脑袋蹭来蹭去，嘴里哼哼唧唧，像是在邀功。我紧紧抱住他，下巴轻轻碰了碰他的头顶，温热的，带着淡淡的奶香。
江逾白没动，就蹲在原地，看着我们。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起身，走到我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我肩上，另一只手抚过宝宝的后背。我们三个就这么靠着，谁也没说话，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地毯上，暖烘烘的。
中午过后，宝宝精神好，一直在爬行垫上滚来滚去。我换了尿布，刚把他翻过来趴着，他就扭头看我，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
“怎么了？”我轻声问。
他没回答，只是盯着我，眼睛亮晶晶的。然后，他忽然抬起小手，指着我，嘴巴动了动，发出一个音：“妈——妈。”
我动作顿住了。
心跳好像停了一拍，又猛地撞上来。我不敢眨眼，生怕刚才那一声是风吹的，是错觉。
“宝宝？”我压低声音，“你叫妈妈？”
他又笑了一下，这次更清楚了：“妈——妈！”
声音清亮，带着点奶气，却一字不差。
我眼眶一下子湿了，转头看向门口。江逾白正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刚摘下来的婴儿帽，听见那声“妈妈”时，脚步停住了。他没说话，嘴角一点点扬起来，眼睛里有光，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下，一手搂住我的肩膀，一手轻轻摸了摸宝宝的头。“你听见了吗？”他低声说。
我点点头，把宝宝抱起来搂在怀里。他在我胸口蹭了蹭，小手勾着我的脖子，又喊了一声：“妈妈！”
这一次，我和江逾白都笑了。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我把宝宝放在阳台的小毯子上。他趴着玩了一会儿，突然翻个身，开始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江逾白坐在旁边，拿出手机录了一段视频，镜头一直跟着他小小的身影，直到他爬到毯子边缘，被我轻轻拦住。
他回过头，冲着镜头咧嘴一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江逾白关掉录像，把手机放一边，握住我的手放在掌心里。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热，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
“林母昨天打电话来，问宝宝会不会走路了。”我靠在他肩上，声音懒懒的。
“你怎么说？”
“我说，会爬，快了。”
他轻笑了一声：“她下次来了，肯定又要带一堆衣服。”
“江母也是。”我闭上眼睛，“上次寄来的连体衣，还没穿几次。”
“他们想参与。”他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却让我听出了点别的意思，“就像我们现在，每天看着他长大。”
我没有答。楼下草坪上有几个孩子在追风筝，跑得满头大汗，笑声远远传上来。一个男孩摔倒了，自己爬起来继续跑，妈妈在后面喊了一句，也没追上去。
我想起早上宝宝学步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叫我“妈妈”时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很软，也很满。
傍晚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下来。宝宝玩累了，趴在我腿上昏昏欲睡。江逾白拿了条薄毯盖在他身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我低头看他，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手指还攥着我的衣角。这些日子以来，他学会了翻身、坐起、爬行、站立，今天又学会了叫妈妈。每一个瞬间都很小，却又那么重，沉甸甸地落进我心里。
“等他会跑了，我们就带他去公园。”我说。
“嗯。”江逾白应了一声，“你想去哪儿都行。”
“我不想走太远。”我轻声说，“就在楼下，看着他和其他孩子一起玩，就够了。”
他点头，手指轻轻绕过我的发尾，替我别到耳后。
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一盏接一盏，照着小区的小路。阳台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初夏的味道。宝宝在我怀里翻了个身，小脑袋蹭进我颈窝，嘴里咕哝了一声，像是在做梦。
江逾白握紧了我的手。
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这一刻，不需要说未来，也不需要许诺明天。我们已经在这儿，在同一个屋檐下，在同一片光里，在彼此看得见的地方。
这就够了。
宝宝的手指松开又攥紧，像要把这份温度记住。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阳台的灯亮着，屋里很静，但不是冷清的静，是那种踏实下来的、有人气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