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盘古号大摇大摆地驶入了锈骨镇的泊位。
有了烂牙这群“带路党”的宣传，整个镇子都知道来了一艘装着满船“高能生化核废料”的瘟神船。原本那些虎视眈眈想要上来分一杯羹的拾荒者们，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硬生生在拥挤的港口给盘古号让出了一个最宽敞的泊位。
谁也不想沾上一身洗不掉的辐射，更不想被那帮疯子把废料倒在自家门口。
“这招‘以毒攻毒’还真好使。”秦建国看着舷窗外那些对着盘古号指指点点却不敢靠近的人群，嘿嘿一笑，“看来在下水道，只有比流氓更流氓，比疯子更疯子，才能赢得尊重。”
“这就是丛林法则。”秦磊整理好装备。他把一把大口径的动能手枪插进后腰，又在外套里藏了两枚高爆雷，最后戴上了一副墨镜遮住那双锐利的眼睛。
“下船。记住，咱们现在是‘走私核废料的亡命徒’。别露怯，也别惹事。我们的目标只有两个：补给，情报。”
一行人走下了舷梯。
锈骨镇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混乱。这里没有街道，只有在巨大骨骼上搭建的一层层金属栈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廉价合成食物的香精味，还有某种腐烂发酵的酸臭味。
两旁是用废弃集装箱改造的店铺。店主们大多是义体改造度极高的怪人，有的甚至把自己改成了半个机器人，只剩下一个脑袋还是肉长的。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刚从上层冲下来的贵族垃圾！里面可能有没吃完的罐头！”
“回收二手义肢！带血的打八折！只收原厂货！”
“大保健！机械娘、生化娘应有尽有！只要你出得起价，连章鱼星人都能安排！”
叶凡走在中间，眼睛滴溜溜乱转，看什么都新鲜。他甚至还想去那个卖“二手义肢”的摊位上看看有没有能给自己换个“麒麟臂”的。
“别乱看。”夜莺低声警告，“这里至少有三拨人在盯着我们。”
“我知道。”秦磊目不斜视，“那是探子。让他们看。看得越清楚，他们越不敢动。”
他们走进了一家挂着“镇长办公室兼物资交易所”牌子的巨大建筑。这地方是用半个驱逐舰的舰桥改的，门口站着两个身高两米、手持重机枪的半兽人保镖。
“站住！”保镖瓮声瓮气地拦住了路，“进门费，每人一百信用点。”
秦磊没说话，直接掏出一枚高纯度的能量结晶——那是从之前抢来的神之血里提炼出的“边角料”，虽然纯度不高，但在这地方也是硬通货。
他随手一弹，结晶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保镖胸前的口袋里。
“够吗？”
保镖看了一眼口袋里发出的蓝光，原本凶狠的脸瞬间挤出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够！够！几位爷里面请！镇长刚起床，正在……做早操。”
走进大厅，一股更加浓郁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正中央，一个身材矮小、皮肤绿得发亮、脑袋上顶着几根稀疏黄毛的生物正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他的下半身已经被改装成了一个多足机械底盘，此刻正随着动感的音乐节奏摇摆。
这就是锈骨镇的镇长，格里高利。一个精明、贪婪且没有任何底线的地精军火商。
“哦！稀客！稀客！”格里高利看到秦磊等人进来，立刻停止了摇摆，那一双绿豆眼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秦磊身上，“听说你们有一船……很特别的‘肥料’？”
“不是肥料，是废料。”秦磊找了个沙发坐下，姿态放松得像是回到了自己家，“怎么？镇长有兴趣收购？”
“嘿嘿，我对那种能让人长瘤子的东西没兴趣。”格里高利按了一个按钮，机械底盘滑到了秦磊面前，“但我对能驾驭这种东西的人很感兴趣。听说你们把烂牙那帮蠢货吓尿了裤子？”
“只是讲了讲道理。”秦磊掏出那张星图扔在桌上，“我们要补给。高维合金、量子推进剂，还有干净的水和食物。列个价吧。”
格里高利拿起星图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些东西……我这都有。但是现在的行情嘛，你也知道。自从上面那个管子炸了之后，整个下水道都在严打。物资紧缺啊……”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所以，得加钱。三倍。”
“三倍？”叶凡叫了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哎，这位小兄弟说话就不中听了。”格里高利笑眯眯地说，“抢劫是犯法的，我可是守法公民。再说了，现在外面风声这么紧，‘疯狗’那个级别的赏金猎人都出动了，专门抓那个炸管子的狂徒。你们这时候来买高维材料，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话音未落，大厅四周的墙壁突然翻转，露出了十几挺黑洞洞的自动炮塔。红色的激光瞄准线瞬间锁定了秦磊等人的眉心。
气氛瞬间凝固。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秦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然稳稳地坐在沙发上。
“生意嘛，不仅要看钱，还得看命。”格里高利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有人出五百万悬赏那个炸管子的船长。我看你……长得挺像啊？”
“哦？”秦磊笑了，“那你有没有查过，那个炸管子的船长，脾气通常都不太好？”
“脾气不好又怎样？在我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格里高利猛地一拍桌子，“给我拿……”
那个“下”字还没出口，大厅里的灯光突然熄灭。
紧接着，那十几挺原本指着秦磊的炮塔，突然像是抽风一样疯狂旋转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怎么回事？！”格里高利大惊失色，“系统！系统！”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原本严肃的警报声突然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广场舞神曲《最炫民族风》。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随着激昂的音乐节奏，那些炮塔竟然开始整齐划一地做起了“摇头运动”，激光束在天花板上画出了一颗颗爱心。
而所有的炮口，在转了一圈后，最后齐刷刷地指向了格里高利——甚至有一挺重机枪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哎哎哎！别！别走火！”格里高利吓得魂飞魄散，那个机械底盘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黑暗中，皮埃尔合上了手中的便携式终端，推了推眼镜，优雅地说道：“镇长先生，您的防火墙版本太旧了。另外，这首歌是我送您的见面礼，不用谢。”
“顺便说一句，”皮埃尔指了指格里高利身后的那扇门，“我已经锁定了您的私人卧室，并且把那里的通风系统调到了‘毒气模式’。如果您不想晚上睡觉被臭死，建议您现在的态度端正一点。”
灯光重新亮起。
秦磊依然坐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弹了弹烟灰，看着已经瘫成一团烂泥的格里高利。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价格了吗？”
“谈！谈！原价！不！八折！八折！”格里高利这下彻底服了。这帮人不仅是亡命徒，还是技术流亡命徒！惹不起！
“这才像话。”秦磊站起身，“叶凡，跟他去仓库清点物资。少一颗螺丝，就把那首曲子循环播放一百遍。”
“好嘞！”叶凡兴奋地搓着手，这可是他最喜欢的环节——抄家，啊不，进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夜莺突然拉了拉秦磊的袖子。
“怎么了？”秦磊问。
“我在那边的集市上，看到了一个东西。”夜莺指了指大厅外面的一个角落，眼神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我想去看看。”
秦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是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地摊，上面摆满了各种破烂。但在那堆破烂的最上面，放着一本只有巴掌大小的、封面已经泛黄脱落的书。
那是纸质书。在这个全息投影泛滥的时代，纸质书比钻石还稀有。
更重要的是，那本书的封面上，印着两个模糊却依然能辨认出的汉字。
——《字典》。
秦磊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走。”他反手握住夜莺的手腕，声音低沉，“去看看。”
两人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那个摊位前。摊主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秦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书。他的手指有些颤抖，指腹轻轻抚摸着那粗糙的纸张。
这是一本《新华字典》。第11版。
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用蓝色钢笔写下的字，墨迹已经晕染开来，但依然可以看出写字人的笔力遒劲：
【赠吾儿建国。愿你识字明理，不忘家乡。——父字。1978年秋。
“建国……”
秦磊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名字太普通了，可能是巧合。份，那个语气……
“老板，这书怎么卖？”秦磊问，声音沙哑。
老头睁开那只浑浊的独眼，瞥了秦磊一眼：“这可是古董。是我从上面冲下来的一具干尸身上扒下来的。那干尸穿着一身奇怪的制服，口袋里还有张照片，跟你这长相……嘿，还真有点像。”
秦磊的手猛地收紧，几乎要把那本字典捏碎。
“那具尸体呢？”秦磊盯着老头，眼中杀气毕露。
“烧了。”老头满不在乎地说，“这地方哪有空地埋人？早就扔进炉子里当燃料了。不过那照片我倒是留着……”
说着，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黑白照片，扔在摊位上。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旧式的中山装，怀里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那男人的眉眼，和此刻的秦建国几乎一模一样。
而在照片的背景里，是一艘刚刚完工的，还没涂装的巨大飞船。
飞船的舷号上写着一行小字：【ark-01 project】（方舟01计划）。
秦磊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巧合。
这是命运。
那具被当成燃料烧掉的干尸，是秦建国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太爷爷。
“这书和照片，我要了。”秦磊扔下一袋能量结晶，没等老头反应过来，就抓起东西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拥挤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孤寂，像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秦磊……”夜莺跟在他身后，轻声唤道。
“别说话。”秦磊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什么？”
“把那个所谓的上层世界，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