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这声音不是敲门声，而是盘古号的引擎在“打嗝”。
每一次打嗝，整艘船都会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一下，尾部喷出的也不再是稳定的蓝色离子流，而是一股股金色的、带着实体的光焰，就像是烟花炸膛了一样。
“不行！根本压不住！”
动力舱里，秦建国此时正把自己吊在一根横梁上，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绝缘撬棍，拼命地想要把主燃料阀门给关小一点。但他脚下的反应堆就像是一口煮沸的高压锅，盖子都在跳舞。
“这神之血劲儿太大了！”老头子扯着嗓子吼道，声音在充满了蒸汽和金光的舱室里回荡，“咱们这破引擎是烧柴油拖拉机的命，现在你给它灌了航空煤油！它这是在‘醉氧’！再这么烧下去，缸体就要炸了！”
此刻的动力舱简直就是个魔幻现场。
因为高浓度神之血的渗透，原本冰冷的金属管道上长满了一层层类似生物肌肉的暗红色纤维。这些纤维正贪婪地蠕动着，试图把那些溢出的金色能量吞噬殆尽。反应堆的核心更是变成了一颗跳动的心脏，发出的嗡嗡声不再是机械轰鸣，而是类似于某种巨兽的低吼。
“炸了大家一起玩完！”秦磊冲进动力舱，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一艘飞船里，而是在某种巨兽的胃里，“就没有办法降温吗？冷却液呢？”
“冷却液早蒸发干了！”秦建国抹了一把脸上被熏黑的油污，“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东西把这股能量‘过’一遍！把它那种狂暴的活性给中和掉！就像……就像喝白酒得兑点雪碧一样！”
“兑雪碧？”秦磊看着那翻滚的金色岩浆，“我去哪给你找那么多雪碧？”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困倦和奶气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爸爸……好香啊……”
众人回头，只见秦天正揉着眼睛，从一堆备用零件里爬出来。这小子刚睡醒，头上还顶着一块抹布，那对黑色的兽耳软塌塌地垂着。但他看向反应堆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种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一块滋滋冒油的烤肉。
秦建国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有了！过滤器！”
“啥？”秦磊一愣。
“这小子现在的体质是‘饕餮’，啥都能吃，啥都能消化！”秦建国指着秦天，兴奋得假牙都在抖，“让他当过滤器！把神之血先灌进他嘴里，让他嚼碎了、消化了，再把那种温和的能量输送给引擎！这不就是最完美的人肉稳压器吗？”
“你这是虐待儿童！”秦磊下意识地骂道。
“我愿意！”
还没等秦磊反对，秦天已经一个饿虎扑食冲了上去。
“我不怕烫！我要吃！”
少年直接跳到了反应堆的盖子上，双手猛地插入了那沸腾的金色光流中。
“呲啦——”
并没有预想中的皮开肉绽。
相反，在秦天接触到神之血的瞬间，那些狂暴的能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他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无数金色的纹路在他身上亮起，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最后在他背后的虚空中投射出了一个巨大的、狰狞的黑色兽首虚影。
“嗝……”秦天一脸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有点辣，但是很带劲。”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经过秦天身体“过滤”后的能量，从他的另一只手导流出来，注入了引擎的能量槽。这一次，那股能量不再是狂暴的金色，而是变成了温润如玉的暗金色流体。
“稳住了！读数稳住了！”秦建国兴奋地看着仪表盘，“输出功率提升了300！而且没有任何过载迹象！这简直是神迹！”
随着这股温和而强大的能量流遍全船，盘古号开始发生更加惊人的变化。
原本那些杂乱生长的肉芽开始变得有秩序起来。它们不再是毫无章法的寄生，而是开始与金属结构进行深度融合。
在那层斑驳的铁锈之下，生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黑金相间的鳞片状装甲。断裂的线路被新生的生物神经索取代，反应效率提升了数倍。整艘船像是一只正在蜕皮的蝉，褪去了废土风格的破烂外衣，逐渐显露出一中充满了力量感与野性的“生物朋克”美学。
“你一个人工智能还要做spa？”秦磊翻了个白眼，但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危机暂时解除。
秦磊走出动力舱，路过医疗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夜莺正坐在病床上。她身上的黑色胶衣已经脱下，换上了一件宽大的病号服。此刻的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神情有些恍惚。
刚才在抢修过程中，因为距离泄露点太近，她被高维辐射正面冲击，差点晕过去。
秦磊推门走了进去。
“感觉怎么样？”他递过去一杯温水。
夜莺接过水杯，手还在微微颤抖。她没有喝，只是盯着水面上的倒影，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
“秦磊，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如果我们继续使用这种力量，继续依靠吞噬这些‘先驱者’的血肉来变强……我们会变成什么？”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迷茫，“我们会不会最后也变成那些坐在上层世界里，把同类当成食物的怪物？”
秦磊看着她。
此时的夜莺，不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客，而像是一个迷路的小女孩。那个“神之血是人”的真相，对她的信仰打击太大了。
秦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有些皱巴巴的烟，但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你知道狼和狗的区别吗？”秦磊突然问。
夜莺一愣。
“狗吃肉，是为了摇尾巴讨好主人。狼吃肉，是为了有力气咬死猎人。”
秦磊把烟夹在耳朵上，身体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夜莺。
“我们现在的处境，就是在一群怪兽中间求生。要想不被吃掉，就得比怪兽牙齿更锋利，比它们更凶狠。”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夜莺那只冰凉的手。
“我们是复仇者。复仇者不挑食。”秦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只要能杀回去，只要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混蛋拉下来，别说是神之血，就是地狱里的岩浆，我也敢喝。”
“至于会不会变成怪物……”秦磊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只要我不忘了我是谁，只要你不忘了那一船死去的方舟成员，我们就永远是人。”
夜莺看着他，感受着从那只粗糙的大手上传来的温度。那种温度很烫，烫得她眼眶发热。
“你这人……”她抽回手，别过头去，声音恢复了一丝清冷，但耳根却红了，“安慰人的方式真烂。”
“管用就行。”秦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好好休息，一会儿还有硬仗要打。”
就在这时，舰桥传来了皮埃尔的喊声。
“老板！快来！那个灯塔……发信号了！”
秦磊眼神一凝，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医疗室。
回到舰桥，只见主屏幕上正显示着一段复杂的波形图。那是从远处的“幽灵灯塔”发射过来的广域广播。
“什么内容？”秦磊问。
“很古怪。”皮埃尔十指在键盘上飞舞，“这不是通用的星际语，也不是下水道的黑话。这种编码方式非常原始，是一种……二进制的长短波组合。”
“摩尔斯电码？”秦建国凑了过来，“那是地球以前用的老古董啊。”
“没错，就是摩尔斯电码！”皮埃尔敲下回车键，一段翻译好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秦磊看着那行字，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高……价……收……收……尸……体……】
那断断续续的文字，透着一股森森的鬼气。
“收尸体？”叶凡这时候也醒了，凑过来一看，顿时打了个哆嗦，“这地方果然是乱葬岗，连做买卖的都是入殓师？”
“不。”秦磊看着远处那盏在黑暗中摇曳的昏黄灯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说明他们知道这里的‘尸体’有价值。他们是拾荒者。”
“只要是做生意的，那就好办。”
秦磊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那身西装已经皱得像咸菜了，但他还是摆出了一副黑道教父的派头。
“发信号回复他们。”
“就说……咱们这里有最好的货。让他们把大门打开，迎接贵宾。”
“另外，”秦磊看了一眼正在给自己修指甲（其实是在磨爪子）的秦天，又看了一眼满船整装待发的骷髅兵，“让兄弟们把家伙都亮出来。”
“咱们这次去，既是做生意，也是去‘讲道理’的。”
盘古号调整航向，那张刚刚进化出的、狰狞如龙首的舰头，正对着那座建立在巨兽脊骨上的幽灵城镇，缓缓逼近。
而在黑暗深处，似乎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在窥视着这艘散发着诱人金光的“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