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城的上空，原本是一片由工业废气、辐射云和下水道特有的发光真菌构成的混沌苍穹。虽然压抑，但好歹算是有个“天”。
但现在，天裂开了。
不是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
就像是一张用久了的劣质显卡渲染出的画面，盘古城正上方的空间出现了大面积的马赛克和色块撕裂。紫色的雷电在这些裂缝中无声地游走，将原本浑浊的雾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城内的幸存者们惊恐地抬起头。
那些在废墟中讨生活的地精商人、流浪法师、半机械佣兵，此刻都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个个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迫感，让他们膝盖发软，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
在那片崩坏的虚空中，一只巨大的、冰冷的机械眼球，缓缓挤了出来。
它太大了。直径至少超过三公里，悬浮在盘古城的正上方，遮蔽了所有的光线。
它并不是那种生物质感的眼球，而是由无数精密的黑色齿轮、液压杆和不断开合的镜头光圈组成的。它的瞳孔是一颗燃烧着的红色晶体，正如同一颗冷酷的恒星，俯瞰着脚下这些卑微的虫子。
“嗡——”
一道红色的光束从那只巨眼中投射下来，并没有造成任何爆炸，而是像扫描仪一样，瞬间笼罩了整个盘古城。
被红光扫过的建筑，表面开始浮现出一串串乱码。
被红光照到的生物，身体竟然呈现出半透明的数据化状态。
城主府的露台上，秦磊顶着那股让人窒息的压力，死死盯着头顶的巨物。
“这就是……清理者？”
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要把对方拆了卖废铁的狠厉。
“这只是‘观察者’级巡逻机。”夜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她的身体在红光中若隐若现，显然开启了某种屏蔽力场，“它是下水道系统的自动杀毒软件。当某个区域的能量波动超过阈值，或者出现了不该存在的‘规则漏洞’时，它就会出现。”
她看了一眼旁边还在舔手指的秦天，眼神复杂：“显然，c-999的存在，对系统来说是个巨大的bug。”
“它想干什么？”秦建国拎着大扳手冲了出来，看着天上那玩意儿，老脸也白了，“这体格，咱那八个反应堆恐怕不够它塞牙缝的啊！”
“它在评估。”夜莺冷冷地说，“评估这里的污染指数。如果超过临界点，它就会启动‘格式化’程序。”
话音刚落，天空中那只机械巨眼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机械合成音。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警告：检测到编号s-744区域出现高维规则异常点。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的文明聚落。检测到违禁生命体反应。
【判定：该区域已被深渊气息重度污染，不具备回收价值。
【执行指令：格式化清理。
随着这一声宣判，巨眼的红色瞳孔周围，一圈圈巨大的符文光环开始旋转。
一道醒目的、血红色的数字倒计时，直接投射在了盘古城的护盾上：
秒针开始跳动。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只有24小时？”叶凡看着那个倒计时，差点晕过去，“它要怎么格式化？扔核弹吗？”
“比那个更彻底。”夜莺抬起手，指尖弹出一个全息影像，上面显示着一组可怕的数据，“它会启动‘降维打击’。将这个区域内的三维空间坍缩成二维平面，也就是变成一张画。到时候，无论你是躲在地下还是套着十层护盾，都会变成纸上的墨迹。”
秦磊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降维打击。
这种在科幻小说里听过的词，现在却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就是你刚才说的‘代价’？”秦磊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逼视着夜莺，“既然你还在说风凉话，说明你有办法。方舟会的人，不会蠢到把自己也困在死局里。”
夜莺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评估秦磊的价值。
“没错，我有办法。”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手里有一个‘相位遮蔽器’，是从上层世界偷出来的原型机。它可以模拟出‘废墟’的信号特征，欺骗那个观察者的传感器，让它以为这里已经是一片死地，从而撤销清理指令。”
“条件？”秦磊直截了当。
“你是聪明人。”夜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清冷而决绝的脸，“我要去神之血管道。但我一个人进不去。那里的防御系统是针对我们这种‘越狱者’设计的，但我观察过，你，还有你的那个……儿子，你们的能量频率很特殊，不在系统的黑名单里。”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帮我进去，我帮你们活下来。而且，神之血管道里流淌的高维能量液，足够你们这艘破船开到宇宙尽头。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秦磊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伙伴们。
秦建国正对着天上的巨眼吐唾沫，虽然腿在抖，但眼神里全是“不服就干”的倔强。
苏烟正在安抚躁动的植物，虽然脸色苍白，但手中的藤蔓早已编织成了防御网。
皮埃尔和安东尼奥斯正在给武器充能，虽然嘴里抱怨着“这该死的世界”，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还有秦天。这小子正盯着天上的大眼珠子流口水，似乎在考虑那是红烧好吃还是清蒸好吃。
“安逸的日子过久了，骨头容易生锈。”秦磊突然笑了，那是一种混杂着痞气与疯狂的笑容，“本来还想着在这一亩三分地当个土财主，既然人家不让咱们过安生日子，那就把桌子掀了。”
他猛地一挥手，身上的黑色风衣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老秦！盘古号现在的动力系统修复得怎么样了？”
秦建国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只要能量管够，别说跑路，飞到这大眼珠子脸上拉屎都行！”
“好！”
秦磊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夜莺：“交易成立。但在那之前，我不喜欢被人拿着枪指着头。”
他指着天上的倒计时。
“你说只要骗过它就行？不，这不够。”秦磊摇了摇头，眼中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既然要走，就得走得风风光光。它不是想清理我们吗？那在走之前，老子先把它的眼珠子抠出来当灯泡踩！”
夜莺愣住了：“你疯了？那是规则造物！物理攻击无效的！”
“谁说我要用物理攻击？”秦磊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流口水的秦天，“吞吞，那玩意儿看起来像不像个大号的棒棒糖？”
秦天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像！里面那个红红的核，一定很脆！”
“想吃吗？”
“想！”
“那就准备好餐具。”秦磊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直指苍穹，“全员听令！别管什么倒计时了！启动所有引擎！把城里的那些破烂房子全给我扔了！我们轻装上阵！”
“目标：神之血管道！”
“但在那之前——先把天上那个偷窥狂给我打下来！”
随着秦磊的一声令下，整个盘古城沸腾了。
这不是逃亡的恐慌，而是最后疯狂的狂欢。
“动起来！动起来！把那些搬不走的家具都给我拆了烧火！”叶凡一边哭着一边指挥骷髅兵拆房子，“那个黄金马桶给我留下！那个必须带走！”
“动力炉预热！解除所有安全限制！”秦建国狂吼着，“法师团！别念经了！给我往反应堆里注魔！有多少注多少！”
原本死气沉沉的废墟城市，此刻像是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钢铁巨兽，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巨大的机械足从地底拔出，数百个喷射引擎同时点火，蓝色的尾焰瞬间照亮了昏暗的下水道。
天空中，那只冷漠的机械巨眼似乎察觉到了底下的异动，红色的瞳孔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困惑这群蝼蚁为什么不跪地求饶，反而亮出了獠牙。
夜莺看着那个站在船头、如同一把利剑般指向苍穹的男人，心中那早已冷却多年的热血，竟然莫名地跳动了一下。
“疯子……”她低声骂了一句，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从未有过的笑意，“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重新戴上面罩，手指飞快地在终端上输入代码。
“既然要疯，那就陪你们疯一把。屏蔽力场反转！目标锁定——观察者视觉神经中枢！”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