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会议室，其实就是以前黑铁寨用来分赃的聚义厅。
此时，一张破旧的方桌上，悬浮着夜莺投射出的全息地图。那幽蓝色的光芒映照着周围几张神色各异的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风雨前的压抑，还有秦建国身上那股还没散去的机油味。
“这就是目标。”
夜莺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那是一条贯穿了整个下水道结构图的粗大管线。它像是一条贪婪的巨蟒，从遥远的头顶——那个被称作“上层世界”的地方垂下来，蜿蜒穿过无数个废墟层级，最终消失在地图最下方的无尽黑暗中。
“这条管道的直径超过十公里，外壁是由简并态物质构成的，理论上连核弹都炸不开。”夜莺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解剖尸体，“它每秒钟输送的能量流级数，相当于一颗恒星一年的聚变总量。”
“乖乖……”叶凡看着那个天文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意识地掏出算盘打算拨弄两下，结果发现位数根本不够用，“这要是按市价算，咱们哪怕只偷漏出来的一滴，都能买下半个银河系了吧？”
“偷？”夜莺冷笑了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你们以为这管道里流的是什么？是钱吗？是资源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地图上一点，放大了管道内部的结构图。
画面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能量流，而是一种金色的、黏稠的、仿佛混杂着无数灵魂碎片的浑浊液体。
“这是排污管。”
这几个字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秦磊皱起眉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清楚点。”
“上层世界……”夜莺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看向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地方，“那里的人，早就进化到了纯能量生命体，或者说，他们自认为是‘神’。他们不需要进食，不需要呼吸，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产生‘废料’。”
“过剩的情绪、崩坏的规则碎片、进化失败的基因残渣，还有他们为了维持永恒生命而剔除的‘人性杂质’……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是有毒的垃圾。”
夜莺指着那条金色的管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浓烈的讽刺和悲哀：
“他们把这些垃圾液化，通过这条管道排入深渊。而在流经我们这些下层世界的时候，因为能量密度太高，泄露出来的‘废气’就成了滋养万物的灵气；偶尔渗出来的一滴‘废液’，就被你们奉为‘神之血’，为此打得头破血流。”
“我们视若珍宝的圣物，不过是人家冲进下水道的屎尿。”
死一般的寂静。
皮埃尔手里的红酒杯停在半空，向来优雅的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安东尼奥斯更是不堪，这位曾经为了争夺一瓶“神性精华”屠了一座城的亡灵法师，此刻捂着胸口，发出了一阵干呕。
“呕……别说了，我有画面感了。”叶凡脸色蜡黄，感觉自己之前囤积的那些宝贝瞬间就不香了，“合着我们以前都是在那个……那啥里刨食吃？”
“也不全是坏事。”秦建国倒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老头子把手里的扳手往桌上一拍，发出“咣”的一声，“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咱们东北老家种地，那大粪还是抢手货呢！只要能量是真的，管它是不是人家拉出来的，能让咱们的车跑起来就是好油！”
秦磊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这话听着糙，但理确实是这个理。
“老爹说得对。”秦磊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英雄不问出处，燃油不问来路。既然是别人不要的垃圾，那我们去拿，连偷都算不上，这叫‘资源回收’，是环保事业。”
他环视众人，大手一挥：“都别矫情了！干活！准备打包带走！”
十分钟后，盘古城外围。
随着秦磊的一声令下，这座刚刚建立起秩序的城市，迎来了它历史上最壮观，也是最惊悚的一幕——“脱壳”。
“所有非核心模块，全给老子扔了！”秦建国的吼声通过广播响彻全城，“带不走的坛坛罐罐都别要了！咱们只要‘盘古号’！”
“咔嚓——轰隆隆！”
原本依附在盘古城外围的那些违章建筑——什么地精黑市、简易贫民窟，甚至是刚修好的城墙，都在一阵剧烈的震动中自行解体。连接处的爆炸螺栓被引爆，无数吨重的建筑垃圾像下雨一样坠入下方的深渊。
烟尘散去。
原本臃肿庞杂的城市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艘悬浮在虚空中的、狰狞而残破的钢铁巨兽。
它只有五公里长，相比于之前的城市小了很多，但那种凝练的金属质感和为了战争而设计的流线型装甲，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虽然上面还打着各种补丁，有的地方甚至是拿集装箱焊接上去的，但这并不影响它作为一艘星舰的威严。
这就是盘古号的本体。一艘从地球大逃亡时代幸存下来的方舟级护卫舰残骸。
而在飞船的甲板上，叶凡正带着一群骷髅兵做最后的准备。
“快快快！把这堆桶都绑好！”
叶凡指挥着骷髅兵，把几百个五颜六色的塑料桶用绳子串成一串，挂在飞船的尾部。那场面，就像是刚刚结婚的新人车后面挂的易拉罐，只不过这里挂的是用来装“神之血”的容器。
皮埃尔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堆印着“金龙鱼调和油”、“大白涂料”、“美团外卖”字样的塑料桶，整个人都不好了。
“叶凡，你是认真的吗？”皮埃尔指着那些桶，声音都在颤抖，“我们要去偷的是高能等离子流体！温度超过六千度！你拿塑料桶装？你哪怕拿个不锈钢的保温杯，我也敬你是个汉子啊！”
叶凡一边给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打死结，一边理直气壮地回怼：“你懂个屁！这些桶我都让苏烟姐附魔了！里面涂了一层‘隔绝凝胶’，外面还贴了老安画的‘寒冰符’！造价便宜量又足！再说了，咱们是去进货的，难道还要讲究包装？能装回来就是本事！”
“而且……”叶凡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算过了，这些桶要是装满了带回来，哪怕当‘神血盲盒’卖，一个也能卖出天价！这叫品牌溢价，懂不懂？”
皮埃尔看着那个印着“美团外卖”的红桶，想象着将来某个高维强者花重金买下它，然后一脸神圣地喝里面的……
他痛苦地捂住了脸：“我不认识你。真的。”
就在两人插科打诨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空间震荡。
“警告！警告！”
零急促的电子音在甲板上响起。
“观察者倒计时结束！清理程序提前启动！高能打击正在汇聚！”
众人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那只巨大的机械眼球，瞳孔中的红光已经浓郁得快要滴出血来。一道肉眼可见的毁灭光束正在酝酿，目标直指刚刚露出真身的盘古号。
秦磊的身影出现在舰首的撞角上，狂风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他没有看身后的伙伴，只是盯着那只巨大的眼睛，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货车准备好了吗？”秦磊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舰。
“好了！”秦建国吼道，“油门踩到底了！”
“那就先把路障清了。”
秦磊嘴角勾起一抹狞笑，长刀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