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黏稠得让人窒息。
“咚。”
那一声沉闷的心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仅仅是声音，连带着整个盘古号的金属骨架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头顶的防爆灯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下，钨丝在一瞬间亮到了极致，然后“啪”地炸成了粉末。
黑暗瞬间笼罩了地下三层。
但这种黑暗并不是纯粹的黑，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渊”。
站在门口的秦磊猛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作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他对危险的嗅觉比雷达还灵。此刻，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干儿子，而是一头刚刚睁开眼睛的太古凶兽。
“老秦！这就叫胎动？”秦建国手里举着个强光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动，但光线照到那枚黑茧附近时，竟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像水流一样被吸了进去，“这动静，咱家这哪是生孩子，这是生了个原子弹啊！”
“闭嘴，往后退。”秦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就在这时，那枚巨大的黑茧停止了跳动。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一阵让人牙酸的“咔嚓”声响起。那声音很轻，很脆，就像是有人在深夜里嗑瓜子。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黑茧并没有炸开。
它是“少”了一块。
茧壳的顶部，凭空出现了一个月牙形的缺口。边缘光滑如镜，没有碎屑，没有裂纹，就像是那部分物质直接从这个宇宙中被抹去了一样。
“咔嚓。”
又是一声。缺口变大了。
“饿……”
一个稚嫩、沙哑，却透着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虚无感的字眼，从茧壳内部飘了出来。
苏烟捂住了嘴，眼中泛起泪光：“吞吞？”
“饿……好饿……”
随着这声呢喃，茧壳崩解的速度骤然加快。这一次不再是小口地咬，而是大块大块地消失。黑暗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强光手电终于照亮了他的真容。
那不再是一只黑色的巨犬，而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他赤身裸体，皮肤苍白得像纸，一头漆黑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头顶两侧，一对毛茸茸的黑色兽耳正警惕地抖动着。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左眼是深不见底的黑，右眼却是熔金般的亮黄色，瞳孔竖立，冷漠而贪婪。
秦天茫然地环顾四周，那眼神没有任何焦距，只有最原始的本能——进食。
他抬起手，抓住了面前残存的一块茧壳，像吃薯片一样塞进嘴里，“嘎嘣”嚼碎，咽下。
然后他看向了离他最近的一根承重柱。那是一根直径半米的合金钢柱，是支撑盘古城核心结构的骨架之一。
“我想吃……”
秦天呢喃着，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
下一秒，他直接出现在了钢柱旁，张开嘴——那张嘴在张开的瞬间，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两排森白细密的尖牙，口腔内部不是咽喉，而是一个旋转的黑色旋涡。
“啊呜。”
秦磊只觉得头皮发麻，大吼一声：“拦住他！！！”
但晚了。
坚硬无比、连激光切割都要费半天劲的合金钢柱，在秦天的嘴下就像是一根巧克力棒。他一口咬下去，钢柱直接少了一大截，断面平整得如同镜面。
“轰隆隆——”
失去了支撑，头顶的天花板瞬间塌陷，烟尘四起。
“我的妈呀！”秦建国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这牙口！以后谁敢跟他抢饭吃？”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吃完钢柱的秦天似乎并没有得到满足，反而因为那一点点物质的摄入，彻底激活了体内的饥饿开关。他那双异色瞳孔猛地亮起，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引擎轰鸣的低吼。
“饿！！！”
这一声咆哮，肉眼可见的黑色声波横扫而出。
凡是声波触及的地方，物质开始崩解。地板、仪器、墙壁，甚至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强制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粒子，被他张开的大口鲸吞而入。
“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暴走！”苏烟手中的藤蔓刚刚生长出来，就被那股吸力扯断吞噬，“他在吃‘空间’本身！他在用规则填补身体的空缺！”
“如果不让他停下来，他会把整个盘古城吃成真空！”零的警报声凄厉地响起，“警告！核心反应堆护盾正在下降，他在吸我们的能源！”
叶凡正抱着他的账本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听这话，那是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猛地跳起来，眼珠子都红了：“祖宗！小祖宗！别吃家当啊！那反应堆花了我八百个高维晶核换回来的！”
“快！拿吃的！拿高能食物！”秦磊当机立断，一脚踢开仓库的大门，“所有带能量的东西，全给他扔过去！”
这一刻，盘古城的地下室变成了一个荒诞的投喂现场。
叶凡含着泪，指挥着一群骷髅兵和法师，像搬砖一样把仓库里的储备粮往秦天嘴里扔。
“这是高维蜥蜴的肉干！五百斤！走你！”
秦天头都没回，张嘴一吸，五百斤肉干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没了。
“这是辐射野猪的肋排！加了蜂蜜烤的！”
“啊呜。”没了。
“这是上次从那个亡灵法师那抢来的灵魂结晶！很贵的！”叶凡心在滴血。
秦天抓过一把亮晶晶的宝石，像吃糖豆一样嚼得嘎嘣脆，甚至还嫌弃地吐出了一点杂质。
“不行啊老大！他是个无底洞！”皮埃尔手里端着一盘刚做好的惠灵顿牛排，还没来得及扔，就被吸力连盘子带肉一起吸飞了，“我的摆盘！我的艺术！”
秦天的身体周围已经形成了一个可视化的黑洞视界。任何靠近他的物体都会被拉长、扭曲，然后消失。他的身体虽然还是那个少年的模样，但在众人的感知里，他正在无限膨胀，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撑破。
秦磊看着那个陌生的、狂暴的背影，心中一痛。
这就是进化的代价吗？变成了神，却失去了人性？
“吞吞！”秦磊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顶着那股恐怖的吸力，大声吼道，“你看清楚！我是你爹！”
风暴中心的少年动作微微一顿。
那一黄一黑的异瞳转了过来，死死盯着秦磊。
在那一瞬间，秦磊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史前巨兽锁定了喉咙。但他没有退缩，依然张开双臂，像以前在地球上训狗一样，眼神坚定而温和。
“坐下。”秦磊沉声道。
秦天的喉咙里发出了威胁的低吼，身体紧绷，似乎在抗拒，又似乎在挣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烟突然冲了上去。
她手里没有武器，也没有高能结晶，而是抱着一个圆滚滚、绿油油的东西。
那是之前在黑铁寨废墟角落里，她用异能催生出来的一个变异大西瓜。因为长得太快，个头足有磨盘那么大，但因为没有高维能量反应，一直被叶凡嫌弃占地方。
“吞吞，看这里！”
苏烟没有用任何魔法，只是用力挥起手刀，“咔嚓”一声，徒手劈开了那个大西瓜。
一股清冽、甘甜、属于碳基植物特有的清香，瞬间在这充满机油和腐烂味道的地下室里炸开。
那红彤彤的瓜瓤，流淌着淡粉色的汁水，在这灰暗的世界里显得如此鲜艳，如此……诱人。
秦天那原本准备吞噬一切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鼻翼抽动了两下。
那双充满暴虐和虚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叫做“渴望”的情绪。不是对能量的贪婪，而是对“美味”的向往。
那是刻在他基因深处，关于在地球上那个小院子里，夏天趴在凉席上啃西瓜的记忆。
这一刻，规则的饥饿让位于味蕾的觉醒。
秦天眼中的金光散去，黑色的兽耳猛地竖了起来，喉咙里那恐怖的低吼变成了一声委屈巴巴的：“汪？”
嗖——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秦天已经蹲在了墙角，怀里抱着那半个巨大的西瓜，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库吃库吃库吃……”
那吃相，简直就像是一台全功率运转的碎纸机。西瓜汁飞溅，顺着他苍白的嘴角流下来，滴在他瘦弱的胸膛上。
恐怖的引力场消失了。
摇摇欲坠的地下室终于停止了颤抖。
叶凡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那一地的狼藉和被啃了一半的钢柱，欲哭无泪：“我的仓库……我的防御塔……这一顿饭吃掉了咱们半个季度的gdp啊！”
秦建国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看着那个蹲在墙角狂啃西瓜的少年，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妈了个巴子的，还是老家的东西管用。这孩子哪怕成了神，骨子里还是个东北老铁，就好这一口。”
秦磊走过去，脱下自己的风衣，轻轻盖在秦天光裸的背上。
秦天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他吃完了最后一口红瓤，连西瓜皮都啃了一圈，这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
此时的他，眼神清澈见底，虽然还是那一黑一黄的异瞳，但里面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呆萌。
他看着秦磊，歪了歪头，头顶的耳朵耷拉下来。
“爸爸。”声音清脆，带着少年的变声期特有的沙哑。
秦磊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伸手揉了揉那一头乱糟糟的黑发，手感粗硬，像钢针一样：“吃饱了？”
秦天摇了摇头，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一脸认真：“只有三分饱。那个西瓜只有水，没有‘劲儿’。”
说着，他突然站起身，那双异瞳越过众人的肩膀，越过厚厚的混凝土墙壁，直直地看向了下水道深处的某个方向。
他的鼻子再次抽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之前那种近乎病态的贪婪神色，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爸爸……”秦天抬起手指着那个方向，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本能诱惑，“那边……那边有好香的味道。”
“比西瓜香一万倍。”
“我想吃那个。”
秦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虽然隔着墙壁，但他知道那个方位是什么。
那是夜莺地图上标记的禁区。
那是连接上层与深渊的大动脉。
那是传说中流淌着“神之血”的管道。
秦磊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想吃？”
秦天用力点头，兽耳跟着晃动。
“好。”秦磊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把刀磨快点。咱们去吃自助餐。”
然而，就在这父慈子孝、准备去抢劫的温馨时刻，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了整个盘古城。
这警报不是来自零，而是来自秦建国刚刚搭建好的那个“风水防御阵”。
头顶上方，传来了空气被撕裂的爆鸣声。
【警告！侦测到超规格能量源锁定！】
【警告！外部规则正在被改写！】
秦磊脸色一变：“什么情况？”
角落里的阴影中，一个裹着黑色胶衣的身影缓缓浮现。夜莺捂着之前受伤的手指，脸色苍白地看着天花板，声音冰冷得像是在宣读遗嘱：
“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你养的这只‘怪物’动静太大了，连那个瞎子都听见了。”
“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