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汪瑜,在毁掉“地图”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庆幸的笑容。
仿佛在说:好险,幸亏我推演了一下,不然就死定了。
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
放弃了右侧的灌木丛,也放弃了左侧的“死亡空地”。
他选择了,最开始,他正对着的那条路。
那条地下十七厘米处,埋着反步兵跳雷的,死亡之路。
他抬起脚,一步,稳稳地踏了出去。
落点,距离那颗跳雷的触发引信,只有不到三厘米。
坎贝尔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想象中的爆炸声,并没有在耳边响起。
监控画面里,一切静悄悄的。
汪瑜的那只脚,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甚至连一粒尘土,都没有被多馀地扬起。
落点精准,动作轻柔。
“fuck!”坎贝尔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控制台上。
屏幕上的画面,因为震动而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怎么可能?!
他明明选择了最愚蠢,最致命的一条路!
那颗3反步兵跳雷,是他亲手挑选,亲自监督埋设的!
他百分之百确定,那东西就在那里!
引信的有效触发半径,是五厘米!
而汪瑜的落点,距离引信,只有不到三厘米!
这已经不是运气好了,这是在挑衅!
是在赤裸裸地挑衅物理学!
罗西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整个人象是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虽然他完全搞不懂汪瑜到底想干什么,但只要人没事,就比什么都强。
然而,下一秒,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因为汪瑜,又动了。
他抬起了另一只脚,向前迈出了第二步。
一步,两步……
他的步伐不大,但异常沉稳。
每一步踏出,都象是在用尺子精确丈量过一般,坚定而有力。
在坎贝尔和罗西看来,这小子就象是在死亡的刀尖上,跳着一曲优雅的华尔兹。
每一步,都与死神擦肩而过。
但他们没有看到的是,汪瑜每抬起一次后脚跟,那只沾满泥土的军靴鞋跟,都会在地面上,不经意地,轻轻旋转一下。
动作幅度很小,小到象是走路时一个无意识的习惯动作。
可在湿润的泥地上,这个动作,却留下了一个清淅的印记。
汪瑜的脚步,不疾不徐。
他的无敌透视眼,早已将前方五十米内的一切,扫描得清清楚楚。
左前方十米,泥土之下,埋着一颗大家伙。
圆形的金属外壳,内部是密密麻麻的钢珠和炸药。
更阴险的是,这颗地雷的引信周围,还插着一圈削尖了的竹签。
每一根都有三十厘米长,上面带着倒刺。
一旦踩上去,就算地雷不炸,那只脚也废了。
威力巨大,布置阴险。
而正前方五米处,则是一个简陋得有些可笑的陷阱。
一根几乎半暴露在外的绊索,连接着几根被拉弯的树枝,上面挂着几个空罐头。
只要碰到,罐头就会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这是……在侮辱谁的智商?
汪瑜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瞬间就明白了教官的意图。
那个大家伙,是真正的杀招。
而这个简陋的陷阱,则是一个诱饵,一个故意露出的破绽。
教官们,是在考察学员的观察能力和判断力。
一个合格的战士,不仅要能发现隐藏的危险,更要能分辨出危险的等级,识破敌人的诡计。
如果有人因为发现了这个简陋陷阱而沾沾自喜,放松了警剔,那么他离真正的死亡,也就不远了。
很好。
这正好,可以为我的行动,提供完美的掩护。
汪瑜心中有了计较。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从一个稳步前进的士兵,变成了一个亦步亦趋的探路者。
他时而弯下腰,装作在仔细观察地面的痕-迹。
时而又半蹲下来,拨开一丛杂草,眼神“专注”地盯着地面,仿佛在查找毒蛇或者蚂蚁。
这些动作,都巧妙地利用了地形和灌木的遮挡,让他的身体,暂时脱离了监控摄象头的最佳视角。
而就在这短暂的视觉盲区里,他的脚后跟,又一次,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清淅的“安全”标记。
监控室里,坎贝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家伙在磨蹭什么?他以为这是在郊游吗?”
他紧紧盯着屏幕里汪瑜那慢吞吞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耐烦和鄙夷。
可不知为何,他虽然嘴上在骂,却没有象之前那样,直接判定汪瑜在搞鬼。
因为汪瑜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太“标准”了。
那种小心翼翼,那种全神贯注,那种对周围环境的高度警剔……
完全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在穿越危险局域时的标准操作流程。
太标准了,标准到让坎贝尔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为汪瑜的过度谨慎。
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菜鸟,才会这么一步三回头。
坎贝尔完全没有意识到,汪瑜那看似谨慎的观察,根本不是在查找危险。
而是在为他的队友,铺设一条安全的生命信道。
汪瑜的心中,一片平静。
他坚信,里昂、马可和赤羽,一定能看懂他留下的标记。
他也算好了时间。
按照考核的出发顺序,在他之后,紧接着进入雷区的,就是赤羽。
然后是里昂。
最后是马可。
他们小队四人,是连续出发的,中间不会有其他学员插入。
这就保证了,他留下的标记,不会被其他人无意中破坏。
而马可,作为队伍的殿后,心思最为缜密。
汪瑜相信,他一定会在确认全员安全通过后,仔细地抹掉所有他们留下的痕迹。
不给教官,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把柄。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想到这里,汪瑜的脚步,更加坚定了。
他已经走到了那个简陋陷阱的前方。
他停下脚步,象是终于发现了什么一样,身体猛地一顿。
然后,他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了那根半露在外的绊索。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庆幸、后怕,还有一丝“原来就这?”的复杂表情。
这番表演,堪称影帝级别。
监控室里的坎贝尔,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把鼻子气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