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瑜的内心,生出一丝复杂的感慨。
一方面,他无比认可这种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方式。
只有在无限接近死亡的战场上,才能锤炼出真正的超级战士。
但另一方面,这种将学员生命当做消耗品的规则,又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在这里,天赋和努力固然重要,但运气,同样是实力的一部分。
稍有不慎,就会成为这片训练场上冰冷的墓碑。
不过,感慨归感慨,路还是要走的。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条由无数安全落点组成的曲折路在线。
现在,他需要一个新的动作,来掩护自己留下下一个记号。
汪瑜缓缓站直了身体,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监控室里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起右脚,似乎准备向左前方迈出一步。
那一步,看上去是整个局域里最开阔、最安全的一片空地。
然而,他的脚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惊疑不定,仿佛突然发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然后,他象是触电一般,猛地将脚收了回来!
身体甚至因为这个突兀的动作,而向后跟跄了半步,险些摔倒。
他稳住身形,脸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神惊恐地盯着刚才自己准备落脚的地方,仿佛那里盘踞着一条无形的毒蛇。
高台之上,坎贝尔看到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几乎要咧到耳根。
“哈哈!看见没有!他怕了!”
坎贝尔的手指,重重地戳着屏幕。
“他一定是凭着某种野兽般的直觉,感觉到了危险!”
“但他不知道危险在哪里!这种未知的恐惧,才是最折磨人的!”
他几乎可以断定,汪瑜的心理防线,正在崩溃的边缘。
这个该死的小子,终于要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了!
坎贝尔的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他甚至开始期待,汪瑜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
然后“轰”的一声,被炸得粉身碎骨。
那场面,一定很美妙。
罗西的心,则彻底沉入了谷底。
汪瑜的反应太真实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根本不象是装出来的。
难道……他真的遇到了他无法解决的难题?
罗西的脑子飞速旋转。
不对,这不符合汪瑜的性格。从入学考核到之前的种种表现。
汪瑜给他的印象,永远是冷静、果断,甚至带着一丝超乎年龄的从容。
可眼前这个如惊弓之鸟般的学员,真的是那个他看好的好苗子吗?
罗西的信念,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他想不通,汪瑜究竟在做什么。
而雷区中的汪瑜,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坎贝尔的幸灾乐祸,罗西的担忧费解,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刚才那一系列的表演,堪称影帝级别。
目的,就是为了加深他们对自己“束手无策”的印象。
而在他收回脚,身体后仰,用手撑地稳住身形的那一瞬间。
他的指尖,已经用一块尖锐的碎石片,在身后一块毫不起眼的石板背面,刻下了一个指向左侧的箭头。
计划,在完美地推进。
现在,是时候给他们再加一把火了。
汪瑜深呼吸,仿佛在给自己鼓劲。
他放弃了左边那条“看起来”很安全的路,将目光投向了右侧那片布满陷阱的灌木丛。
在监控的视角里。
这就好象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准备选择一条看起来同样危险。
但至少比刚才那片“死亡之地”要好一点的路径。
这是一种典型的赌徒心理。
“蠢货!他要进那片灌木丛了!”坎贝尔兴奋地低吼道。
“那里的陷阱,是我亲手布置的!”
“只要他敢进去,我保证他会变成一只刺猬!”
罗西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完了。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汪瑜的选择,在他看来,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地狱。
雷区中。
汪瑜的身体,开始缓缓地、极其戒备地,朝着右侧的灌木丛挪动。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他弯着腰,双手张开,象是在维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灌木丛的地面,仿佛在分辨着每一根可能致命的绊线。
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坎贝尔的期待感,达到了顶峰。
快点!再往前一步!
只要再往前一步,你就会触碰到第一根绊线!
坎贝尔的内心在疯狂地咆哮。
然而,就在汪瑜的脚,即将踏入灌木丛范围的瞬间,他再一次,停了下来。
他停在灌木丛的边缘,半蹲下身子,伸出手,拨开了脚边的一簇杂草。
杂草下,是一片湿润的泥地。
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中,汪瑜伸出手指,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他画得很慢,很专注。
象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又象是在推演着什么。
监控室里的两人,都看懵了。
“他在干什么?画地图吗?”
坎贝尔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罗西也同样一脸茫然,但他心中的那一丝希望之火。
却因为汪瑜这个怪异的举动,再次被点燃了。
他一定有他的目的!
他一定是在计算安全的路线!
没错,一定是这样!
汪瑜当然不是在画地图。
他只是在用一种最直接、也最不可能引起怀疑的方式,留下最大量的信息。
他画的,是他们小队内部,用来进行沙盘推演时,才会使用的简化战术符号。
一个圆圈,代表安全区。
一个叉,代表绝对危险。
一条波浪线,代表需要注意的陷阱局域。
这些符号,在别人看来,就是小孩子的涂鸦,毫无意义。
但对于即将进入雷区的里昂、赤羽和马可来说,这就是一张救命的地图!
他将自己透视眼看到的一切,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复刻在了这片小小的泥地上。
做完这一切,汪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然后,一脚,将那片泥地,踩得稀巴烂。
所有的符号,瞬间消失。
“???”
坎贝尔的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花了半天劲,画了一堆鬼画符,然后自己又给踩了?
他有病吗?!
他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这个汪瑜,可能不是什么绝世天才。
他可能……只是个单纯的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