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忽然有人叫他。
何雨柱没有立刻回头,先把烟头按灭,才慢慢转过身。来人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一点试探的神色。
“有事?”他问,语气平淡。
对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犹豫了一下。何雨柱看在眼里,心里却没什么波动。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些欲言又止的目光,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没事就算了。”他说了一句,站起身。
那人讪讪地点了点头,没有再拦他。
何雨柱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慢往回走。脚步不快,却比刚出来时稳了许多。那短短一会儿的放空,像是给他补了一口气,让他重新找回了点节奏。
推门之前,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把外头的那些杂音都挡在心外。
门开了,屋里的气息迎面而来,带着一点熟悉的温度。他走进去,看见秦淮如还靠在床头,眼睛半睁着,像是在等他。
“歇够了?”她轻声问。
“嗯。”他点头,“清醒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真的这么觉得。虽然事情还一大堆,可至少此刻,他没那么乱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顺手把被角给她掖了掖。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该这样。
可心里的那股劲,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甘心。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像是被人反复揉搓过的旧纸,越想越皱。
他不甘心的,不只是刚才那一架。
他不甘心的是,这么多年,自己明明没偷懒、没躲事,该顶的都顶了,该出的力也没少出,可到头来,日子却总是卡在半道上。钱说拖就拖,人说指点就指点,连护着个人,都得被人站在门口审。
这种感觉,说不出口,却憋得人胸口发闷。
秦淮如似乎察觉到他的沉默有点不对,微微侧过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何雨柱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发了好一会儿呆。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敷衍一句“没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就是……”他顿了一下,“有点不痛快。”
这话说得很含糊,却是真话。
秦淮如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那目光不急,也不逼,像是在等他自己愿不愿意往下说。
何雨柱被她看得心里一动,忽然觉得,有些话憋着,比说出来还难受。
“我不服。”他说得很低,却很清楚,“我不是怕事的人,可总不能一辈子都被人压着。”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这股不甘心,早就攒在心里,只是一直没找到出口。
秦淮如轻轻吸了一口气。“你觉得,是谁在压你?”
“谁都有。”他皱了皱眉,“有的人爱管,有的人爱看笑话,有的人……就是盼着你出点事。”
他说到这儿,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几张脸。有的明着,有的藏着,每一张都不陌生。
“可最让我不舒服的,不是他们。”他继续说,“是我自己。”
秦淮如一怔。
“我明明知道不对,可以前总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有茧,是实打实干出来的,“可现在我发现,有些事不是忍过去的,是被人当成理所当然的。”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秦淮如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变了。”
“是吗?”他抬头看她。
“以前你也倔,可没这么拧。”她想了想,“现在倒像是……想明白什么了。”
何雨柱没有立刻回答。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到底想明白了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如果再不拧这一下,后头的日子只会更憋。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那股不甘心在他胸口翻涌,让他坐也坐不住。
“我不想再等了。”他说。
“等什么?”
“等工钱,等人良心,等别人替我做主。”他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一犹豫就又退回去了,“有些事,我得自己去问清楚。”
秦淮如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心,也有理解。“你打算怎么做?”
“先把该我的要回来。”他说得很实在,“再慢慢算别的。”
这话没有豪气,也没有狠劲,却带着一种踏实的决绝。不是要翻天,也不是要闹事,而是不打算再装作什么都无所谓。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家歇着,我出去一趟。”
“现在?”她下意识地问。
“就一会儿。”他放缓了语气,“我不走远。”
秦淮如点了点头,没有拦他。她知道,有些话说完了,有些事就得去做,不然那股劲会憋坏人。
门被推开,院子里的声音一下子涌进来。有人扫地,有人说话,生活照常往前滚着,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何雨柱站在院中,眯了眯眼。
阳光已经出来了,落在地上,却没什么暖意。他心里的那股不甘心,却被这光一照,反倒更清楚了。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站了一会儿,让自己再稳一稳。他知道,一冲动就容易坏事,可要是太稳,又容易什么都不做。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句话不是喊出来的,却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一直在提醒他。
他迈开步子,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不快,却很实。路过那些熟悉的窗户、门口时,他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他没有回头。
秦淮如一气之下离开了家,直接去了医院。何雨柱从来没见过她那么生气,她的脸色苍白,眼神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她只留下了一句:“你别再来找我了。”那句简单的话,仿佛有某种力量,狠狠击中了他。秦淮如走得急促,连鞋都没穿整齐,背影消失在街角时,他愣在原地,仿佛被石化了。
何雨柱在屋里转了几圈,心乱如麻,脑海里一片空白。医院是什么地方?他不清楚。秦淮如到底去了哪里?他也不清楚。心中没有答案,只有越来越沉重的焦虑。四合院的门窗依旧紧闭,院子里的鸟儿依然叽叽喳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他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