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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芷兰之泪(1 / 1)

四月十五,子时正。

彭玉麟带着芷兰离开总督衙门,马车辘辘行在空荡的街道上。夜已深,整座南京城像是死了一般,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猫叫还是婴啼的诡异声音。

“芷兰姑娘,”彭玉麟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芷兰坐在车厢角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块黑玉佩被她紧紧攥在掌心。月光从车窗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脸上,让那张本就清丽的脸更添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苍白。

“彭将军指的是什么?”

“康禄体内有‘东西’,曾大帅也是‘异人’,还有……你说的白螭黑蟒。”彭玉麟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这些事,连我跟了涤帅十几年都不知道,你一个深闺女子,如何知晓?”

芷兰沉默了片刻。

马车经过一处废墟,那是天王府的残骸。夜风吹过,卷起烧焦的木屑和纸灰,在空中打着旋,像是无数亡灵在跳舞。

“我父亲不是普通的苗医。”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是‘巫医’,祖上侍奉山神,专治各种……非人之疾。”

“非人之疾?”

“就是寻常大夫治不了的病。”芷兰说,“比如被山魈附体,被水鬼缠身,被……上古凶神的残念侵蚀。”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黑玉佩:

“阿禄来求医时,已经快不行了。他全身长满黑色斑块,每到月圆就发狂,力气大得能徒手掰断碗口粗的树。村里人都说他是妖魔,要烧死他。是我父亲把他藏在家里,用了三年,才勉强压制住那股力量。”

“但你父亲还是没治好他。”

“治不好。”芷兰摇头,“那股力量不是病,是血脉。就像人不能改变自己的血型,阿禄也摆脱不了那股力量。父亲能做的,只是延缓它觉醒的时间。”

“延缓了多久?”

“十二年。”芷兰眼中泛起泪光,“父亲临终前说,他最多能压十二年。十二年后,月圆之夜,阿禄体内的‘东西’就会彻底苏醒。到那时……他会变成真正的怪物。”

彭玉麟算了一下时间。

咸丰元年到今年,正好十二年。

“所以你才来南京?”他问。

“是。”芷兰点头,“半个月前,这块定情玉佩开始发烫发光。我知道,时候到了。父亲说过,玉佩发光,意味着阿禄体内的‘东西’已经成熟,意味着……最后的时刻要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

“我来,不是要救他——我知道救不了。我只是想……在他完全变成怪物之前,再见他一面。然后,收敛他的尸骨,带他回家。”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

彭玉麟扶住车厢壁,正要呵斥车夫,却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从高处坠落。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

街边一处屋檐下,躺着一个人。

不,准确说,是一具尸体。穿着湘军的号衣,仰面朝天,眼睛瞪得极大,嘴角有黑色的血沫。最诡异的是,尸体的胸口破了个大洞,心脏不见了,伤口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停车!”彭玉麟喝道。

马车停下。他跳下车,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检查。手刚触到尸体,就倒抽一口冷气——尸体的皮肤冰凉刺骨,不是死人的那种凉,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来自地底的阴寒。

“这是第三个了。”车夫在后面哆哆嗦嗦地说,“今晚巡夜的弟兄,已经发现三具这样的尸体了。都是心被掏了,伤口焦黑。有人说……是地宫里的东西跑出来了。”

地宫。

彭玉麟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曾国藩说要带康禄去地宫,想起芷兰说的“月圆之夜,最后的时刻”,想起这些日子南京城各种诡异的传闻。

“上车!”他站起身,对芷兰说,“我们得赶紧出城!”

“可是……”

“没有可是!”彭玉麟几乎是把她拽上车,“这城里不能待了!”

马车再次启动,这次速度更快,几乎是狂奔。

车厢里,芷兰紧紧攥着玉佩,脸色苍白如纸。她能感觉到,越靠近城门,玉佩震动得越厉害。不是害怕的震动,是……兴奋。

像是饿狼闻到了血腥味。

像是游子看见了家门。

“不对……”她喃喃道。

“什么不对?”彭玉麟问。

“玉佩在指引方向。”芷兰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那两颗黑曜石蟒眼,此刻正泛着幽深的光,“不是指引我出城,是……指引我回去。”

“回去?回哪?”

“地宫。”芷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它在召唤我。不,是阿禄体内的‘东西’在召唤我。它需要我……去完成最后的仪式。”

彭玉麟愣住了。

马车这时已经到了城门。守城的士兵认得彭玉麟的马车,正要开门放行,却听见车厢里传来芷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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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

“芷兰姑娘?”

“我不走了。”芷兰掀开车帘,跳下车。夜风吹起她素白的衣裙,在月光下像是盛开的昙花,“彭将军,谢谢你带我出来。但我……必须回去。”

“你疯了!”彭玉麟也跳下车,“地宫那地方,连涤帅都说邪门!你一个弱女子去做什么?送死吗?”

“不是送死。”芷兰摇头,“是……救赎。”

她转过身,望向城内。黑暗中,天王府废墟的方向,隐约可见一抹暗绿色的光,从地底透上来,像是巨兽睁开的眼睛。

“父亲临终前告诉我,阿禄体内的黑丹,其实有办法净化。”

“什么办法?”

“需要三样东西。”芷兰说,“守印者之血,白螭遗泽,还有……至亲之泪。”

“至亲之泪?”

“就是我的眼泪。”芷兰眼中泛起水光,“父亲说,我和阿禄定下婚约时,血脉就已经有了联系。我的眼泪里,有我一半的精气神。如果能用我的眼泪,混合守印者之血和白螭遗泽,或许……能净化黑丹,让阿禄在彻底魔化之前,保留最后一点人性。”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这样,就算他死了,也还能入轮回。而不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彭玉麟说不出话。

他盯着芷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眼中却有着比钢铁还硬的决绝。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他最终说,“你可能也会死。”

“我知道。”芷兰笑了,笑得凄美,“但父亲说过,有些事,明知道会死,也得去做。因为不做,会后悔一辈子。”

她对着彭玉麟深深一福:

“彭将军,谢谢你。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说完,她转身,朝着天王府废墟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月光下,她的背影单薄得像纸,却又坚定得像山。

彭玉麟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最终狠狠一跺脚:

“备马!回总督衙门!”

他得告诉曾国藩。

有些事,可能还有转机。

与此同时,总督衙门书房里。

曾国藩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面铜镜。

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是一团翻涌的黑雾。雾中,两点红光闪烁,像是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时候……到了……”

低沉嘶哑的声音,从镜中传出,直接响在他脑海里。

“我知道。”曾国藩平静地说。

“钥匙……来了……”

“钥匙?”

“那个女子……”镜中的声音带着贪婪,“她身上的气息……和黑丹同源……却又更纯粹……她是……最好的祭品……”

曾国藩的手猛地攥紧。

芷兰。

原来她不只是康禄的未婚妻。

她是……祭品。

是相柳复活仪式中,最关键的一环。

“你若带她来……我允你……做我的副体……”镜中的声音充满诱惑,“共享永生……共享……天下……”

曾国藩盯着镜中的黑雾,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压抑体内的蟒魂吗?”他问。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变成你。”曾国藩一字一顿,“不想变成只知道吞噬、杀戮、毁灭的怪物。哪怕这怪物的力量能毁天灭地,能长生不老,能君临天下。”

“愚蠢……”镜中的声音充满嘲弄,“力量……就是一切……”

“不。”曾国藩摇头,“力量不是一切。有些东西,比力量更重要。比如良心,比如道义,比如……做人的底线。”

他举起铜镜,狠狠摔在地上。

铜镜碎裂,黑雾消散。

但那嘶哑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

“你会后悔的……月圆之时……你体内的蟒魂……会彻底苏醒……到时候……由不得你……”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彭玉麟冲进来,满头大汗:“涤帅!芷兰姑娘她……她往地宫去了!”

曾国藩转过身,脸上没有惊讶,只有深深的疲惫。

“我知道。”他说,“该来的,总会来。”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块白玉佩,握在掌心。

玉佩在发烫,在震动,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告别这个人身。

告别这个……还残留着一点人性的曾国藩。

“雪琴,”他忽然说,“如果我今晚回不来……”

“涤帅!”

“听我说完。”曾国藩打断他,“如果我回不来,江南的事,就拜托你和季高了。湘军……能裁就裁,裁不了……就交给朝廷。总之,别再走我的老路。”

“涤帅,您别这么说!我们……”

“这是命令。”曾国藩看着他,眼中第一次露出恳求,“答应我。”

彭玉麟咬着牙,最终重重点头:“属下……遵命。”

“好。”曾国藩笑了,笑得很释然,“那我也该去了。”

他走出书房,走进夜色。

月光很亮,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已经开始变化。

边缘不再是光滑的曲线,而是细密的鳞片纹路。影子扭动着,延伸着,像是……一条即将化龙的蛇。

而在他前方,天王府废墟的方向,暗绿色的光越来越盛。

像是在迎接。

像是在呼唤。

像是在说——

来吧。

来结束这一切。

或者……来开始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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