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代,没人知道凝固汽油弹的原理。
但许之一凭着直觉和那股子疯劲儿,硬是用土法子把这现代化武器撬开了一条缝。
白糖在燃烧中会融化成高温的焦糖浆,附着力极强,一旦粘在皮肤上,那就是不死不休的灼烧,抠都抠不下来。
“大人,试试?”许之一搓着手,满脸急切。
“试试。”
林昭点头。
许之一立马跳起来,找了块破布塞住坛口,又从旁边抽出一根用油浸泡过的麻绳做引信。
两人走到营地边缘的一处冻土坑旁,坑里积着厚厚的冰雪,坚硬如铁。
秦铮本来在巡营,看见这边动静,也提着刀走了过来。
“都退后。”林昭挥手。
许之一点燃了引信。
火星子在风中一闪,引信滋滋作响。
许之一吸了口气,手臂抡圆了,狠狠将那坛子甩了出去。
坛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十几步开外的冻土壁上。
一声沉闷的“噗”。
“呼——!!”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在坑底燃起,像一泼浓稠的岩浆,死死地糊在了冰面上。
火光冲天而起,热浪逼得秦铮下意识抬手挡脸。
这火诡异得很,它不往上窜,而是顺着冰面流淌,活似贴着地面游走的毒物。
那一块被击中的冻土,瞬间被烧得焦黑,冰雪化成水,水又被高温瞬间气化,不断发出嗤嗤声。
“这火……”秦铮皱眉,感觉不对劲。
他捡起一块磨盘大的冰块,用力砸向那团火焰,想试试能不能压灭。
“砰!”
冰块碎裂,盖住了火苗。
可下一瞬,橘红色的火舌竟然从碎冰的缝隙里钻了出来,继续燃烧,甚至连那块压上去的冰都在被迅速烧融。
“灭不掉。”
许之一乐得直跳脚,指着那团火大叫,“只要沾上,除非肉烧没了,油烧干了,不然就是跳进水里它都在烧!”
这就是附着力。
这就是凝固汽油的恐怖。
秦铮看着那团在冰雪中肆虐的妖火,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看许之一时,目光里多了几分对怪物的忌惮。
这书生看着文弱,心里装着的东西比兵部的那些刀枪还要狠毒一百倍。
这种火若是烧在人身上……
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周围原本还在埋头干饭的几个重甲兵,这会儿手里的筷子都吓掉了。
一块掉在地上的红烧肉滚了两圈,沾满了泥灰,却没一个人去捡。
他们盯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大坑,喉结上下滚动,那股子刚才因为吃饱喝足升起来的胆气,转变成了对自家这位年轻大人的敬畏。
狠。
太狠了。
这种绝户计都能想得出来,跟着这样的主子去大同,该害怕的应该是那帮鞑子吧?
林昭很满意这个效果。
恐惧这东西,也是分对象的。
当恐惧掌握在自己手里时,那就是底气。
“许先生。”
林昭看着那团还在顽强燃烧的火焰,“给这火起个名?”
许之一这会儿正拿着小本子记录燃烧时间,头也不抬:“糖火?胶火?要不叫缠身火?”
“太文气。”
“就叫修罗火。”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专烧恶鬼。”
许之一手里的笔一顿,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这名儿好,听着就煞气。”
林昭转过身,指着那几十车猛火油和还没卸完的白糖霜。
“这一路上,那两百个工兵除了赶路,就在车上给我调这玩意儿。”
“有多少油,做多少罐。不用省钱,苏老板有的是银子。”
“我要到了大同,这三千兄弟人手一个这玩意儿。”
……
小德子一直在旁边缩着脖子看。
这小太监虽然不懂打仗,但这火看着就让他起鸡皮疙瘩。
尤其是那股混杂着焦糖和硫磺的味道,闻着发腻,却让人直犯恶心。
见林昭安排完了,小德子这才壮着胆子凑上来,手里还捏着那本账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大人……这就完事了?”
小德子指了指那个坑:“这火……咱家怎么瞧着这么瘆人呢?这要是写入折子里报给万岁爷……”
“怎么?公公觉得不妥?”林昭侧头看他。
“也不是不妥……”小德子赔笑,“就是怕万岁爷觉得这手段太……太那个阴毒了些。毕竟咱们大晋乃是礼仪之邦,讲究的是王道。”
“阴毒?”
林昭笑了,伸手一把搂住小德子的肩膀。
小德子身子顿了顿,想躲没敢躲,只能任由林昭搂着。
“公公,这您就不懂了。”
“这是祥瑞。”
“祥瑞?”
小德子瞪大了眼,谁家祥瑞长这德行?
“您想啊,鞑子那是蛮夷,是野兽。咱们大晋用天火降妖除魔,这不是顺应天命是什么?”
林昭拍了拍小德子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拍得小德子心里发虚。
“回头您的折子上就这么写:神灰局夜观天象,得太上老君托梦,炼得三昧真火,专克北方妖氛。”
“到时候鞑子被烧得鬼哭狼嚎,变成了烤全羊,那都是万岁爷洪福齐天,震慑四方。”
“这一笔要是写好了,那就是大功。万岁爷一高兴,赏您个御前行走的差事,也不是不可能啊。”
小德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说这话里水分不小,但烤全羊这三个字听着确实解气,那御前行走的大饼更是香得让他迷糊。
他在宫里混了这些年,太知道怎么伺候主子了。
只要赢了,那就是王道。
“得嘞!”
小德子一咬牙,心一横,“既然大人说是祥瑞,那这就是祥瑞!咱家今晚就写折子,保管给万岁爷吹……不是,如实禀报得天花乱坠!”
林昭松开手,替小德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
“那就辛苦公公了。记着,咱们是一条船上的。我好,您才能好。我要是在大同栽了,您这监军也落不着好。”
小德子心头一沉,连连点头:“大人放心,咱家省得,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