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卷棘途,阖家赴新程
残雪凝在沙棘林虬结的枝桠上,朔风穿掠草原腹地,卷起细碎雪沫狠狠砸在蒙古包帆布上,呜咽声响裹着六年朝夕的烟火气,在天刚破晓的晨雾里,酿出几分不舍的厚重。这是萧凡与叶之澜扎根这片草原的最后一个清晨,铜炉烧得赤红,滚沸的奶茶漫着沙棘清甜,帐内人影穿梭,行囊堆叠,一家六口、三只萌宠,要带着六年的科研心血与生活印记,奔赴西乌珠穆沁生态科考基地,无一人落下,无一件核心遗失。
萧凡的身影在工作台与铝箱间利落穿梭,指尖带着科技学者刻入骨髓的精准与细致,六年攒下的所有科研硬货,被他分门别类码得严丝合缝。银灰色的远程监测终端、改装到极致的温控主板、成箱的航天级耐低温芯片,还有数不清的精密零件与线路接头,每一件都贴着手写标签,标注着用途与适配参数,连焊死在实验架上的核心主板,都被他亲手拆解下来,裹上三层防震棉塞进定制铝箱。那块存满沙棘林六年冻土、温湿度、植株存活率数据的固态硬盘,是他最珍视的东西,被贴身揣进背包夹层,连同手绘的远程管控系统图纸、草场自动化改造方案,一并锁好,半点不敢马虎。蒙古包角落堆着的太阳能板、便携除雪机、牛羊棚温控器,但凡能落地生态修复的器械,尽数打包,一件不落。他抬手拂去铝箱上的浮尘,目光扫过帐内熟悉的一切——磨得发亮的工作台、改装过的暖光灯、贴满数据便签的帐壁,眉峰微沉,眼底却无半分迟疑,只有奔赴前路的坚定。这里的六年是根基,不是终点,带着这些成果去往西乌,才是对这片草原最好的守护。
叶之澜坐在矮桌旁,指尖翻飞整理着属于她的生物心血,动作轻柔却极快,半点不敢耽搁。六年里采集的沙棘根系样本、冻土菌群培养皿、草原本土固氮菌菌株,被她小心翼翼装进恒温培育箱,箱身贴着精准的温湿度阈值,那是她无数个日夜蹲在样地、守在实验室熬出来的核心。厚厚十几册数据本,记着每一块样地的沙棘长势、每一季的菌群活性变化、每一次冻害的应急方案,边角处还写着给叶澜讲解知识点的批注,她逐页捋平纸页的褶皱,塞进防水密封的文件包,连同给牧民写的植被养护手册、给孩子们定制的辅食营养配比表,一并锁进行李箱。孩子们的东西被她归置得妥妥帖帖,叶澜的生物图鉴、标本夹与自制的样本瓶,萧汀的迷你扳手、改装零件与器械草图,被单独装进轻便的帆布包,姐弟俩随时能掏出来翻看、摆弄;一岁十一个月的萧雨安与萧雨宁,四季衣物按厚薄叠好,加厚防风的棉服、软糯的连体衣、专用的辅食机、冻干沙棘果泥与奶糕,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箱,连俩小丫头最黏的毛绒小羊玩偶,都被牢牢系在箱口,生怕路上弄丢。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目光掠过堆得齐整的行囊,眼底漾着温柔的笃定,六年的家当,六年的念想,要尽数带走,新的地方,要有旧的温度,才算真正的阖家同行。
帐内的动静惊扰了蜷在毡垫上的三只萌宠,牧羊犬风蹄率先起身,硕大的身躯晃了晃,抖落皮毛上沾着的雪屑,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瞬黏着萧凡,厚重的爪子轻轻扒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沉又委屈的呜咽。它跟着夫妻俩在草原守了六年,日日巡护沙棘林,夜夜守着羊群与蒙古包,护着叶澜萧汀长大,看着雨安雨宁学步,早已将这片土地、这家人刻进骨子里。此刻察觉离别,它寸步不离跟在萧凡身后,萧凡收拾器械,它便蹲在旁侧守着;萧凡弯腰装箱,它便低头蹭蹭他的手背,满眼依赖。断腿的三角慢悠悠挪到叶之澜脚边,雪白的绒毛蹭着她的裤腿,往日里总懒洋洋瘫着不肯动,此刻竟主动钻进备好的恒温猫窝,乖乖蜷着身子,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望着叶之澜,半点不闹腾。白猫雪球绕着行李打转,灵动的身影在帐内穿梭,一会儿跳上矮桌扒拉叶澜的标本册,一会儿跑到围栏边,用脑袋蹭蹭雨安雨宁软糯的小手,又飞快窜回猫窝旁,挨着三角蜷下,温热的身子挤在一起,似是在相互安抚。
“风蹄,跟着我们走,去了新地方,照样能巡草场,照样护着弟弟妹妹。”萧凡蹲下身,抬手顺着风蹄厚实的脊背往下捋,指尖替它系上新做的防走失项圈,项圈上刻着细密的沙棘纹,还挂着小巧的定位牌,能精准追踪位置,不怕在新基地走丢。风蹄似是听懂了,低沉地吠了一声,温热的舌头轻轻舔了舔萧凡的指尖,硕大的脑袋蹭着他的掌心,算是应下这场远行。叶之澜俯身检查三角腿上的护具,又往雪球的食盆里添了满满一勺冻干肉,轻声细语安抚:“三角,雪球,新家里有朝南的阳光房,能让你们随便跑跳,还有软软的垫子,不会冻着你们。”两只猫齐齐抬头望她,发出软糯绵长的呼噜声,温热的身子往她手边凑了凑,彻底放下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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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的间隙,萧凡牵着萧汀,踩着晨霜往蒙古包后的羊群圈走去。六百多只雪白羊群,是夫妻俩六年前跟着巴图大叔一起养起来的,晨雾里,羊群低头啃着备好的干草,咩咩的叫唤声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格外热闹。萧汀攥着萧凡的衣角,小眉头紧紧皱着,仰头望着眼前的羊群,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不舍:“爸,我们走了,这群羊怎么办?它们会不会冻着,会不会丢?”萧凡抬手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发顶,目光望向不远处缓步走来的巴图大叔,声音沉稳又笃定:“交给巴图爷爷,他是草原上最会养羊的人,会替我们守着这群羊,等我们回来。”
巴图大叔裹着厚重的羊皮袄,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马鞭,脸上挂着草原人特有的淳朴笑意,走到萧凡身边,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凡,之澜,你们只管放心走!这群羊我肯定照看得妥妥帖帖,跟守着自家的羊一模一样。过冬的饲草我早就备足了,你改的那个牛羊棚温控器,我天天盯着调试,保准一只都不少,一根羊毛都不会丢。”萧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到巴图手里,纸上是他连夜整理的羊群冬季管护要点,驱虫的时间、防冻的温度、补饲的精准配比,甚至连温控器故障的应急修理方法,都写得一清二楚:“大叔,这是管护清单,你照着做就行。等西乌的项目收尾,我们肯定回来,还跟你一起守着这片沙棘林,一起放这群羊。”
“好!大叔等着你们回来!”巴图大叔小心翼翼将纸揣进羊皮袄的内兜,生怕弄丢,又转身快步回了牧舍,扛出两大包用油纸裹好的奶皮子与风干肉,狠狠塞进萧凡怀里,“路上带着,给孩子们垫肚子,都是自家做的,干净又管饱,不比城里的东西差。”萧汀看着巴图大叔泛红的眼眶,脆生生开口:“巴图爷爷,等我跟爸妈回来,我给你改装新的羊棚门锁,用太阳能的,不用手动开,还特别结实,野狼都撞不开!”巴图大叔笑得眉眼弯弯,抬手揉了揉萧汀的脑袋,粗糙的掌心裹着暖意:“好,爷爷等着汀汀的新锁,等着你们一家子回来,咱们再一起喝奶茶、吃手把肉。”
羊群似是察觉到了离别的气息,纷纷挤到围栏边,对着萧凡父子咩咩叫唤,声音里带着不舍。风蹄跟在身后,对着羊群低吼两声,像是在叮嘱,又像是在告别,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怅然,却依旧坚定地转头,跟在萧凡身后往蒙古包走——它的使命是护着这家人,羊群有巴图大叔守着,它要跟着主人奔赴新的前路。
回到帐内时,叶之澜早已将所有行囊归置妥当,四大箱沉甸甸的科研设备、三大箱满当当的生活物资、两大箱孩子与萌宠的专属用品,齐齐码在帐门旁,整整齐齐,一目了然。叶澜正蹲在地上,帮着母亲整理最后一摞标本册,指尖轻轻拂过册子里压得平整的沙棘叶片,轻声道:“妈,我把这片林里所有品种的沙棘样本都带上了,到了基地的实验室,我能跟着你一起做培育,一起看菌群变化。”叶之澜笑着点头,抬手揽过女儿的肩,指尖轻轻点着她的额头:“好,我们澜澜跟着妈妈,以后就是妈妈的小助手,咱们一起把西乌的草场,种得跟这里一样绿。”围栏里的雨安雨宁,摇摇晃晃扶着围栏走到叶之澜身边,软糯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咿咿呀呀地喊着妈妈,小嘴里还叼着一颗冻干沙棘果,脸颊鼓得圆圆的,满眼懵懂,却也乖乖窝在母亲身边,不吵不闹,似是知道家里正忙着要紧事。
帐外传来直升机旋翼转动的轰鸣,苏清晏带着科研队的人,已经将军用运输直升机稳稳停在蒙古包前的空地上。巨大的机身划开晨雾,旋翼卷起漫天雪沫,机身被清晰分成三个区域,前区是防震抗压的科研设备舱,铺着厚厚的软垫,专放萧凡与叶之澜的铝箱与培育箱;中区是宽敞的家属生活区,摆着舒适的座椅与便携婴儿床,适配一家六口的出行;后区被特意隔出一片开阔地带,铺着防滑软垫,摆着风蹄的专属活动栏,还有三角与雪球的恒温猫窝,食盆、饮水器一应俱全,妥妥帖帖,专为三只萌宠准备。苏清晏掀开幕帘走进帐内,看着满室规整的行囊,眼底满是动容:“之澜,萧凡,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直升机的恒温系统全开着,孩子和宠物都不会冻着,随时能登机出发。”
“辛苦你了,清晏姐。”叶之澜笑着应声,抬手抱起怀里的雨宁,萧凡随即弯腰将雨安抱进怀中,萧汀拎着自己的迷你器械箱,叶澜捧着厚厚的标本册,姐弟俩一前一后跟在父母身后,往帐外走。风蹄率先迈着沉稳的步子踏出蒙古包,硕大的身躯稳稳踏上直升机的舷梯,乖乖钻进专属的活动栏,趴在软垫上,琥珀色的眸子死死望着蒙古包的方向,一动不动,似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三角被叶之澜轻轻抱进猫窝,雪球蹦跳着跟上,蜷在三角身边,俩小家伙隔着围栏,好奇地打量着机舱里的一切,灵动的眸子里没了方才的不安,只剩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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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熟的牧民们都赶来送行了,男女老少围在直升机旁,手里捧着奶皮子、风干肉、青稞饼,一股脑往机舱里塞,嘴里喊着最淳朴的祝福。巴图大叔站在人群最前头,红着眼眶对着萧凡与叶之澜挥手:“之澜,小凡,一路平安!沙棘林我替你们守着,羊群我替你们看着,等着你们回来,等着你们把西乌的草场也种成绿林!”叶之澜对着牧民们用力挥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坚定有力:“大叔,乡亲们,谢谢你们六年的照拂!我们一定会回来的,等西乌的草场绿了,我们就回这片草原,守着沙棘林,守着你们,守着这片故土!”
萧汀扒着直升机的舷窗,对着巴图大叔大喊:“巴图爷爷,等我回来给你装新锁!”叶澜也跟着挥手,清泠的嗓音里带着笃定:“爷爷,我会带回新的沙棘苗,让咱们的林长得更密!”牧民们笑着应声,挥手的动作不停,直到直升机的舱门缓缓合拢,才渐渐停下。
萧凡最后看了一眼伫立六年的蒙古包,看了一眼连绵的沙棘林,看了一眼远处雪色苍茫的草原。六年时光,从初来乍到的陌生与艰难,到扎根于此的安稳与温暖,这片草原给了他们遮风挡雨的家,给了他们科研的沃土,更给了他们四个可爱的孩子,一份圆满的温情。如今离别,不是割舍,不是放弃,而是带着这里的一切,奔赴更远的战场,用六年的心血,去守护更辽阔的草原,去拯救更多濒临荒漠化的土地,去完成身为科研人的初心与使命。
直升机的旋翼转动得愈发猛烈,卷起的雪沫遮住了蒙古包的身影,却遮不住机舱里融融的暖意。萧凡抱着雨安坐在窗边,看着脚下的沙棘林渐渐缩小,看着熟悉的草原在视野里缓缓后退,直至化作一片模糊的绿。叶之澜抱着雨宁靠在他身边,叶澜与萧汀挤在父母中间,姐弟俩扒着舷窗,望着远去的草原,眼底满是憧憬与期待。风蹄趴在活动栏里,时不时抬头望向窗外,似是在与这片守护六年的土地道别;三角与雪球蜷在一起,发出安稳绵长的呼噜声,在轰鸣的机舱里,酿出几分温柔的静谧。
机舱里的恒温系统将暖意铺得均匀,随行的保温壶里温着奶茶,掀开壶盖,淡淡的沙棘清甜便漫了开来。雨安雨宁窝在父母怀里,啃着冻干沙棘果,软糯的咿呀声混着萧汀追问萧凡器械原理的童声,混着叶澜翻看标本册的沙沙声,织成最动人的阖家旋律。萧凡抬手握住叶之澜的手,掌心相抵,温热的温度交织在一起,无需多言,眼底皆是默契——前路纵有风雪,纵有挑战,只要一家人并肩同行,便无惧任何艰难。
直升机朝着东方飞去,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飞去,朝着西乌珠穆沁的草场飞去。身下是连绵的雪色草原,前方是崭新的科考基地,带着六年的科研成果,带着四口儿女的欢声笑语,带着三只萌宠的陪伴,带着对草原的执念与热爱,萧凡与叶之澜,终将在西乌的土地上,种下成片的沙棘,种下生生不息的绿意,种下属于他们一家,属于所有草原人的希望。而这片扎根六年的草原,终将在他们归来之日,迎来更繁盛的生机,更绵长的暖意,彼时风沙尽散,棘林繁茂,羊群遍野,他们终将重回故土,续写属于这片草原的,崭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