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合同草案推到桌子中间:“初步谈下来的条件是:药膳中心预付三十万采购款,再提供二十万无息借款,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和紧急采购。作为回报,药厂未来三年内,药膳中心所需原料优先供应,价格优惠百分之十五。同时,双方合作研发的新产品,知识产权共享,利润五五分成。”
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
这个条件,比大家预想的要好得多。
“何老板,”一个年轻些的职工代表忍不住问,“药膳中心……是您的产业吧?您这样帮药厂,不是左手倒右手,自己吃亏吗?”
何雨柱笑了:“小陈,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但你要明白——药膳中心需要的是稳定、优质、可控的药材供应。现在市场混乱,假药劣药横行,我从外面采购,质量没法保证,价格还被中间商层层加码。与其这样,不如扶植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供应商。药厂活过来,药膳中心的供应链就稳了。这是双赢。”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而且,我不只是谭府的老板,我还是药膳中心筹备组的组长,是药厂改制的负责人。这几个身份不冲突——我要对谭府的生意负责,更要对药厂这三百多个家庭负责。”
会议室再次安静。
窗外的敲打声更清晰了,叮,当,叮,当,像钟摆,像倒计时。
“我没意见,”王师傅第一个举手,“何老板的方案,实在。咱们工人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没方向。现在方向有了,干就完了。”
“我也同意。”
“同意。”
“干!”
表决很快通过。
何雨柱看着那一只只举起的手,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散会后,何雨柱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车间。
一车间里,张建军正带着几个老师傅围在一台老旧的压片机前。机器已经拆开了,零件摆了一地,油污混着铁锈,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怎么样?”何雨柱走过去。
张建军抬起头,脸上沾着油污,眼睛却亮得惊人:“何老板,这台机器有救。核心部件磨损严重,但基础结构还结实。我算过了,更换关键零件加上全面检修,费用大概三万。如果买新的,至少要十五万。”
“能保证质量吗?”
“能,”张建军斩钉截铁,“王师傅他们手艺在这儿摆着。而且这机器是德国货,五十年代进口的,用料实在,比现在国产的耐用多了。”
旁边的王师傅点头:“何老板放心,这台机器我用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拆了再装回去。给它换上新零件,再干十年没问题。”
何雨柱蹲下来,摸了摸那些冰冷的金属零件。
铁锈沾在手上,粗糙,沉重。
“那就修,”他站起来,“需要什么零件,列出清单,我去想办法。建军,你抓紧时间把其他几台关键设备的检修方案也拿出来。咱们时间不多了。”
“明白。”
从一车间出来,何雨柱去了仓库。
仓库管理员老赵正在清点库存,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
看见何雨柱,他连忙迎上来:“何老板,库存清点完了——能用的原料不到总量的三分之一,大部分都过期或者受潮了。成品药倒是还有一些,但都是两三年前生产的,效期都快到了。”
“能卖吗?”
“便宜处理的话,应该能回笼一部分资金,”老赵犹豫了一下,“但可能会影响药厂声誉……”
“那就内部处理,”何雨柱当机立断,“过期原料全部销毁,受潮的看能不能抢救一部分。成品药,效期半年以内的,以成本价卖给职工和家属,也算是一种福利。记住,一定要说清楚效期,不能坑自己人。”
“好,我这就办。”
走出仓库时,已经是中午。
阳光火辣辣地晒下来,厂区里那几棵老槐树耷拉着叶子,知了在声嘶力竭地叫。
何雨柱站在树荫下,擦了把汗。
bp机响了。
是苏青禾发来的信息:“伤员情况稳定,已转入普通病房。银行那边来电话,五十万贷款手续已办妥,下午可以去确认。另外,药膳中心林静来电话,说采购合同有些细节需要当面沟通。”
一条接一条,全是事。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推上自行车。
刚出厂门,就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车窗摇下一半,露出半张脸——是陈建民原来的副手,姓吴,大家都叫他吴副总。
何雨柱停下脚步。
吴副总推开车门,走过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身普通的夹克衫,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假。
“何老板,忙呢?”
他递过来一支烟。
何雨柱没接:“吴副总有事?”
“别叫副总了,陈总都进去了,我现在就是个闲人,”吴副总自己点上烟,深吸一口,“就是路过,看看药厂怎么样了。听说何老板接手了?恭喜啊。”
“谢谢。”
“不过何老板,”吴副总吐出一口烟圈,“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
吴副总一愣,随即笑了:“何老板还是这么直接。那我就直说了——药厂这个烂摊子,没那么好接。陈总为什么敢出五百万?不是因为药厂值五百万,是因为地皮值钱。何老板真要带着三百多人搞生产?累死累活一年,能挣几个钱?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趁现在,把地皮卖了,”吴副总压低声音,“我认识几个开发商,对这块地很感兴趣。价格绝对比陈总开得高。何老板拿钱走人,工人们拿一笔安置费,各得其所,多好?”
何雨柱看着他,看了很久。
看得吴副总都有些发毛了。
“吴副总,”何雨柱终于开口,“你知道药厂建厂是哪年吗?”
“这……1952年吧?”
“1951年,”何雨柱说,“抗美援朝那会儿建的。第一批工人,很多是退伍军人。那时候条件多苦啊,厂房是自己盖的,设备是从全国各地凑的,很多人连工资都不要,就为了能把药生产出来,送到前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