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现在条件好了,反倒有人觉得,这厂子没用了,地皮值钱了,该卖了。吴副总,你说这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吴副总脸色变了变:“何老板,时代不一样了……”
“时代是不一样了,”何雨柱打断他,“但有些东西,不能变。药厂是三百多人的饭碗,是上千口人的指望,是干了三十年的老师傅们的手艺,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的药——这些,都不能卖。”
他推上自行车:“吴副总,回去告诉你那些开发商朋友,这块地,不卖。不但不卖,我们还要在这儿,把药厂重新干起来。干得比任何时候都好。”
说完,他骑上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副总站在原地,烟烧到了手指才猛地扔掉。
他看着何雨柱远去的背影,脸色阴沉。
下午两点,何雨柱赶到银行。
五十万技改贷款的手续确实办妥了,签字、盖章、确认账户,整个过程只用了二十分钟。
银行的信贷主任亲自送他出门,态度客气得不像话:“何老板,以后有什么资金需求,尽管来找我。唐老特意交代了,要全力支持药厂改制。”
“谢谢,”何雨柱握手,“也替我谢谢唐老。”
“一定一定。”
从银行出来,何雨柱直奔谭府。
林静已经等在包间里了,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她是药膳中心筹备组的成员,也是卫生部的干部,三十出头,干练精明。
“何老板,合同细节我都看过了,”林静开门见山,“大部分没问题,但有两点需要确认。”
“你说。”
“第一,预付三十万采购款,没问题。但二十万无息借款,期限只有一年,是不是太短了?药厂改制至少需要两到三年才能走上正轨。”
“一年够了,”何雨柱说,“如果一年后药厂还不起这二十万,说明改制失败了。到时候再借多少钱都没用。”
林静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第二,合作研发新产品的利润分成。五五开,药厂占便宜了。按照常规,提供配方和技术的药膳中心应该占大头。”
“但生产线、工人、生产许可,都是药厂的,”何雨柱说,“而且研发不是药膳中心单方面的事,药厂的技术人员也要参与。五五开,公平。”
林静笑了:“何老板,您这是铁了心要扶药厂啊。”
“不是扶,是合作,”何雨柱纠正她,“林处长,药膳中心要发展,不能只靠我一个厨子琢磨配方。需要专业的研发团队,需要稳定的生产基地,需要质量可控的原料供应链——这些,药厂都能提供。咱们的合作,是各取所需,是互相成就。”
林静沉默了一会儿,翻开了合同最后一页。
“那就这么定了,”她拿出笔,“何老板,签吧。卫生部那边,我会把合同细节汇报清楚。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您——药厂改制,盯着的人很多。陈建民虽然进去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您得当心。”
“我知道,”何雨柱接过笔,“谢谢林处长提醒。”
签完合同,已经是下午四点。
何雨柱送走林静,回到谭府后院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是赵卫国打来的。
“大哥,查清楚了。”赵卫国的声音有些凝重,“吴副总今天去找你,不是他自己的意思。他背后是‘永胜地产’,老板姓冯,叫冯永胜。这个人……背景很深,早年在南方做生意,后来回北京搞房地产,手段不太干净。”
何雨柱握着话筒:“跟陈建民有关系吗?”
“表面上没有,但我查到,陈建民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在一个海外账户名下。那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很可能就是冯永胜。”
果然。
何雨柱闭上眼睛。
陈建民倒了,但他背后的资本没有倒。他们换了个马甲,继续盯着药厂这块肥肉。
“还有,”赵卫国继续说,“冯永胜最近在接触区里的几个领导,想推动这片区域的‘旧城改造’。如果规划批下来,药厂这块地,很可能被划入拆迁范围。”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大哥,他们这是双线作战——一边派人游说你卖地,一边在政府层面推动拆迁。如果你不卖,等拆迁规划一出来,药厂还是保不住。”
何雨柱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谭府后院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窗户上。
“卫国,”他终于开口,“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查清楚冯永胜的底细——他有哪些产业,靠什么起家,有没有违规违法的事。越详细越好。”
“明白。”
“第二,”何雨柱声音沉下来,“想办法接触到区里管规划的领导。不用送礼,不用求人,就把药厂改制的情况,工人投票的结果,还有我们未来的计划,如实汇报。让他们知道——药厂不是没用的破厂房,是三百多人的饭碗,是中医药行业的火种。”
赵卫国顿了顿:“大哥,这招能行吗?”
“不知道,”何雨柱实话实说,“但这是阳谋。冯永胜玩的是资本游戏,是幕后交易。咱们玩的是人心,是正道。就算最后输了,也得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不认钱、只认理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大哥,”赵卫国轻声说,“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像个古人。”
何雨柱笑了:“古人不好吗?”
“好,”赵卫国也笑了,“就是太累了。行,这两件事交给我。你专心把药厂搞起来,其他的,我来应付。”
挂掉电话,何雨柱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疲惫。
但他不敢休息。
从抽屉里拿出药厂的改制方案,他开始修改、完善。
灯光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像蚂蚁,爬满了纸张,也爬满了他的人生。
晚上八点,苏青禾来了。
她提着保温桶,里面是熬了三个小时的鸡汤。
看见何雨柱眼里的血丝,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
“趁热喝。”
何雨柱接过碗,热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