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灯火通明。太子李君泽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他眼下有淡淡青黑,显然多日未休息好,但见到叶明时,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臣叶明,参见殿下。”
“明弟快起。”
李君泽快步上前扶起他,“江南之行,辛苦了。王翰的奏报、刘御史的《江南行记》,孤都已阅过。新政能在江南扎根,你是首功。”
“臣不敢居功,皆赖殿下信任、王大人实干、江南百姓勤劳。”叶明诚恳道。
李君泽摆摆手,示意叶明坐下,神色转为凝重:“召你紧急回京,是有三件要事。”他伸出三根手指,“其一,玄天教;其二,商部;其三……父皇的病情。”
叶明心中一凛:“陛下龙体……”
“时好时坏。”李君泽轻叹,“太医说,是多年积劳,需静养。但父皇放不下朝政,尤其得知江南新政成果后,精神一振,说要见你。可昨日又咳了血,今日方才安稳些。”
叶明沉默。皇帝的身体关乎国本,若有不测,朝局必生波澜。
“所以商部之事,必须加快。”李君泽继续道,“保守派反对激烈,但孤意已决。已命内阁拟了三套草案,待你回京详议后,择一上奏父皇。”他顿了顿,“明弟,商部若立,首任尚书,非你莫属。”
叶明一惊,起身:“殿下,臣资历尚浅……”
“资历?”李君泽摇头,“新政是你一手推动,江南成效是你亲眼所见。朝中那些老臣,论资历谁都有,论实干谁如你?”
他目光灼灼,“孤要的,是能做实事的人,不是只会空谈的腐儒。”
叶明心中感动,但仍有顾虑:“殿下信任,臣感激涕零。但商部初立,必遭各方掣肘。臣恐……”
“孤知道难处。”李君泽打断他,“所以召你回京,就是要商议如何破局。朝堂之争,不仅是道理之争,更是人心之争、势力之争。新政在江南成功了,但在京城,还有硬仗要打。”
叶明重重点头:“臣明白。”
“至于玄天教……”李君泽脸色沉了下来,“韩猛的密报你看了吧?七月十五,总坛集会。这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但问题在于——总坛在哪儿?”
“臣推测在杭州。”叶明将寒山寺碑林地图、青娘遗言等线索一一禀报。
李君泽听完,沉思片刻:“杭州……若真如此,必须周密部署。既要捣毁总坛,又不能惊动地方,引起恐慌。”
他看向叶明,“此事,孤想交由你全权负责。你可愿往?”
“臣责无旁贷。”叶明毫不犹豫,“但臣有一请:请殿下调拨皇城司精锐,并准臣临机决断之权。”
“准。”李君泽起身,从案上取过一枚金牌,“这是孤的令牌,可调江南各府驻军,可先斩后奏。但切记,务必一击必中,勿留后患。”
叶明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是信任,更是责任。
从东宫出来,已是亥时末。夜空无月,只有几颗星子。叶明骑马回府,街上寂静,只有更夫悠长的报时声。
叶府门前,两盏灯笼亮着。
叶明下马,门房老陈惊喜地迎出来:“三少爷回来了!老爷、夫人都在等您呢。”
正厅里,李婉清和叶瑾果然未睡。见叶明进来,叶瑾扑过来:“三哥!”
李婉清眼中含泪,拉着儿子上下打量:“瘦了……江南湿热,定是吃了不少苦。”
“娘,儿子没事。”叶明微笑,“倒是娘清减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虽神色威严,但眼中有关切:“回来了就好。太子殿下急召,有何要事?”
叶明简略说了商部和玄天教之事,略去凶险处。叶凌云听完,沉吟道:“商部之事,朝中必有风波。玄天教案,更是凶险。你既要办差,又要防暗箭,不易。”
“父亲教诲,儿子谨记。”
李婉清端来宵夜,是叶明爱吃的鸡汤面。热汤下肚,一路风尘似乎都消散了。叶瑾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江南见闻,拿出绣的海棠给母亲看,又背了几段游记。
“我们小瑾长大了。”李婉清摸着女儿的头发,眼中满是慈爱,“见识了江南,学了绣艺,还懂了许多道理。”
叶瑾认真道:“娘,我在江南看到,那些机户女子靠手艺养活一家人,孩子还能上学堂。宋嬷嬷说,女子要有本事,才能立身。我想好好学,将来也能有本事。”
“好,娘支持你。”李婉清含笑,“明日娘就请最好的绣娘来教你。”
一家团聚,温馨满室。叶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暖流。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家人的笑容,平凡的美好。
夜深了,叶明回到自己院子。书房里,灯火依旧。他摊开纸笔,开始筹划。
商部设立,需拟详细章程:职责权限、人员构成、与六部协调、地方对接……千头万绪。玄天教案,需制定周密计划:如何潜入杭州、如何查探总坛、如何调兵布控、如何避免伤及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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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件事,一件关乎朝局革新,一件关乎社稷安稳,都迫在眉睫。
正写着,叶风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参茶:“就知道你还没睡。”
“二哥也没睡?”
“等你。”叶风坐下,“商部之事,朝中暗流涌动。保守派不仅反对设立商部,还开始攻击江南新政,说什么‘与民争利’‘动摇国本’。有几个御史已上疏弹劾王翰,说他在苏州‘擅权专断’。”
叶明冷笑:“意料之中。他们动不了太子,就拿地方官员开刀。”
“所以你要有准备。”叶风正色道,“你回京,他们必会找茬。尤其郑侍郎暴毙,虽查实是玄天教灭口,但有人想借此做文章,说你‘办案不力’‘逼死大臣’。”
“让他们说去。”叶明神色平静,“事实胜于雄辩。玄天教案,我会在七月十五前了结。届时人赃俱获,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叶风看着弟弟,眼中露出赞许:“你比离京时更沉稳了。江南一行,历练不小。”
“见了百姓疾苦,见了新政实效,见了人心善恶,自然有所悟。”
叶明轻声道,“二哥,这朝堂之争,看似是权力之争,实则是道路之争。我们要走的,是一条让天下人都有盼头的路。这条路难,但必须走。”
兄弟二人又聊了许久,直至子夜。叶风离去后,叶明继续伏案工作。窗外,京城夜色沉沉,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