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棂钻进来，卷起几片护路花的花瓣，轻轻落在床沿。断阳剑静静地躺在被褥上，剑鞘上的晶石眼珠半眯着，像是真的睡着了。可只有林风知道，那层平静的表象下，正翻涌着怎样的挣扎。
他刚把薄被盖在剑身上，就感觉到掌心传来细微的震颤——不是沉睡的安稳，而是压抑的颤抖。林风没有作声，只是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搭在剑鞘的花纹上，那是记忆里护路花留下的印记，带着淡淡的暖意。
“睡不着吗？”他轻声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断阳剑没有立刻回应，过了许久，才传来小阳带着哭腔的声音，细若蚊蚋：“主人……他说得对吗？我刚才看到那个假的自己，用剑气放毒……我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那样？”
那个声音还在他脑海里盘旋，像条毒蛇，反复啃噬着刚建立起来的笃定：“你是杀人的武器，你不是人类……”
“不会的。”林风的指尖摩挲着晶石眼珠，那里还沾着一点护路花的花粉，“你今天挡在青禾身前时，剑气是暖的。你给百姓分艾草饼时，剑柄是温的。这些都不是武器会有的样子。”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小阳的分身时，那个怯生生的小家伙抱着剑鞘躲在妖姨身后，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想起祭坛上，他宁愿自己受创也要护住众人的决绝；想起刚才在护城阵前，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是站出来说“我才不会怕你”。
这些哪里是武器会有的情绪？
“可我还是会伤人啊。”小阳的声音更低了，“玄煞、九头蛇王，还有那些蛊虫……都是被我的剑气劈开的。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剑气，伤到你，伤到妖姨……”
“那也是为了保护啊。”林风打断他，语气坚定，“剑是工具，可握剑的心意不是。你劈向邪祟的每一剑，都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杀戮。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他拿起断阳剑，走到窗边。月光透过花枝，在剑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剑鞘上的花纹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极了小阳化形时脸颊上的红晕。
“你看，”林风指着窗外护城河畔的灯火，“那户人家的孩子，上次被蛊虫咬伤，是你用剑气逼出了毒。东边药铺的老掌柜，他的药田被邪祟毁坏，是你用火焰除草，让药苗重新长出来。这些事，武器会做吗？”
断阳剑的震颤渐渐平息，晶石眼珠里映着满城的灯火，像落进了无数颗星星。
“我……我只是想让大家好好的。”小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比刚才清亮了些。
“这就够了。”林风把他抱回床上，重新盖好被子，像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别听那个声音胡说。你是谁，不是由别人定义的，是由你自己的心定义的。”
他坐在床边没有走，就那样守着，直到剑身上的震颤彻底消失，晶石眼珠轻轻眨了眨，传来小阳带着困意的呓语：“主人……明天能给我买芝麻馅的艾草饼吗？”
“好，买两个。”林风笑了，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敲了敲，像在给一个安心的承诺。
窗外的护路花还在落，月光把花影投在被褥上，像给断阳剑盖上了一层温柔的纱。那个声音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小阳渐渐平稳的“呼吸”，和剑身在梦中偶尔发出的、满足的轻吟。
林风望着剑身上那道护路花纹，突然明白，所谓的“武器”与“生灵”，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小阳或许诞生于陨铁，成于炉火，却在与他们的羁绊里，长出了比血肉更柔软的东西——那是会为他人担心，会因守护而坚定，会在被否定时偷偷难过的，一颗真正的心。
夜渐深，妖府城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有床边的月光和花香，还在静静守护着这柄不再迷茫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