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说着，领着众人，穿过这片巨大的空间，走向了最里侧的另一扇门。
这扇门，没有守卫，只是一扇普通的石门。
嬴政伸手，轻轻一推。
门内，没有任何武器，也没有任何机械。
只有一个房间。
房间的地面、墙壁、天花板，都刻满了无比繁复，却又充满了某种奇异规律的金色纹路。
在房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由无数青铜片组成的球体。
球体缓缓转动，每一块青铜片上，都闪烁着流光，上面有山川，有河流，有城池……赫然是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大秦疆域！
无数道微弱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流入这个巨大的青铜球体之中，经过球体的运转，又化作无数道指令，射向四面八方。
“这是……”周觉看着这个奇特的装置，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她从中，感受不到任何杀伤力，却能感受到一种……掌控天地的秩序感。
“朕，称之为‘九州同轨仪’。”
嬴政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回响，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
“它连接着大秦境内，每一个郡，每一个县，甚至每一个百户之所。”
“何地有灾，何地丰收，何处需要筑路，何处需要开矿……它，都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最精准的判断与调度。”
“那机关兽车，纺织机，百炼精钢……都只是它的工具。”
嬴政走到那巨大的青铜球体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上面那片代表着咸阳的区域。
“仙人曾问朕，何为帝王。”
“朕也曾以为，帝王，便是手握天下权柄，生杀予夺。”
“但后来，朕悟了。”
他的目光扫过周觉，扫过聆海，最后，落在那转动的“九州”之上。
“真正的帝王，不是征服，而是治理。”
“不是让万民畏惧，而是让万民安康。”
“这，便是朕的人皇道！”
嬴政猛地一挥袖袍，声音掷地有声，整个房间的金色纹路，仿佛都随之亮了数分。
“朕要这大秦，再无饥馑，再无流离！朕要这九州之内，车同轨，书同文，人同心！”
“朕要这世间，人人皆可成才，物尽其用，地尽其利！”
“这，才是朕穷尽一生，要为这天下苍生，开创的万世太平！”
空旷的房间内，金色的纹路随着嬴政掷地有声的话语，光芒大盛。
周觉看着眼前这位帝王，看着他眼中燃烧的、名为“理想”的火焰，心中忍不住再生赞叹。
这位千古一帝，没有沉迷于个人的力量，没有将修真之术当作长生久视的阶梯。
他将它，掰开了，揉碎了，融入了自己帝国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角落。
九州同轨仪，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法宝或科技。
这是道。
是嬴政为自己，为整个大秦，走出来的“人皇道”。
“用一整个国家当你的‘法宝’，用亿万子民的意念做你的‘灵气’……”
一直沉默的聆海兽，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蔑与挑剔，反而带着一丝探究。
她绕着那巨大的青铜球体走了一圈，湛蓝的眼睛里倒映着流转的光华。
“这不就是人皇道？”她停下脚步，看向嬴政。
“是，仙人曾传授予朕的，便是这人皇之道。”嬴政点点头。
“不过了，目前，尚还弱小。”
“但终有一日，它将不再脆弱。”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周觉身上，那份锐气与霸道尽数收敛，化作了纯粹的期盼与热忱。
“仙人，朕如今的大秦，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周觉笑了：“何止入眼。”
她走到嬴政身边，伸手轻轻拂过那青铜球体上代表着咸阳的区域。
“陛下已经走出了自己的人皇道！”
得到周觉的肯定，嬴政眼中的光芒更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
“‘九州同轨仪’是朕的大脑。”
“天工院是朕的心脏。”
“仙人，可愿再随朕，去看看朕的拳头？”
……
机关兽车再次启动，这一次，它驶出了咸阳城，一路向西，来到了一处广阔无垠的校场。
校场之大，一眼望不到边际。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数个巨大的方阵，静静地矗立在大地之上。
“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鼓声响起，最前方的步兵方阵动了。
数万名身着制式玄钢甲的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前推进。
他们手中的长戟如林，肩上的神机连弩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这不是凡人的军队。
周觉能感觉到，每一个士兵体内，都有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当他们组成战阵，这些微弱的灵力便通过脚下大地的阵法纹路，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一股磅礴的气势，冲天而起。
“他们的单体修为，不值一提。”
嬴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但万人成阵，便可力敌筑基。”
“十万成阵，金丹亦可一战！”
在他的话音中，步兵方阵之后，大地开始震动。
一排排形似猛虎，体型却比战马大上两圈的钢铁巨兽，咆哮着冲出。
正是那机关兽车的小型化版本，速度更快，行动更灵活，背上装载着可以连发的巨型弩箭。
在它们之后，是更为巨大的战争平台，上面架设着一门门黑洞洞的火炮。
而在整个军阵的最后方，赫然是三尊顶天立地的机关兽“白虎”，它们冰冷的钢铁眼眸，俯瞰着整个战场，如同神明。
“哇……”惊白的小嘴张成了圆形。
聆海兽没有说话。
嬴政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周觉。
“仙人曾对朕言，并赠予朕舆图，这片土地之外，尚有广阔天地。”
“亦有，可能会觊觎这片土地的，海外之国。”
“朕，一日不敢忘。”
他伸出手，指向那军容鼎盛的大秦铁军。
“如今，大秦境内安定，粮草丰足，府库充盈。”
“朕的剑，已经磨利了。”
嬴政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了整个高台。
“大秦的第一支远洋舰队，三日后，便将启航！”
“朕将御驾亲征，去看看仙人所说的世界，究竟是何模样！”
“去将那些蛮夷之地，尽数纳入我大秦版图！”
“朕要这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秦土！”
他猛地转身，对着周觉，郑重地躬身一礼。
“仙人来得正好。”
“朕，恳请仙人，与朕一同出海，亲眼见证！”
“见证我大秦，为这天下苍生，开创一个真正的万世太平！”
高台之上，狂风呼啸，吹动着帝王的龙袍猎猎作响。
高台之下，数万铁军的肃杀之气，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直冲云霄。
周觉看着眼前的老祖宗，看着他眼中的炽热与真诚，再看看旁边已经跃跃欲试的聆海兽。
她感觉，自己这次的“春游”，好像没法速战速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