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横死,我不查个水落石出,何以面对婷婷,何以面对这满堂宾客?”
“从今日起,凶手一日未擒,我陆白,一日不眠。”
至于陆白和表哥阿威之间的冲突,说白了,不过是为了她争风吃醋罢了。
这点,任婷婷心如明镜。
可偏偏,看到陆白为了她这般上头,连枪口都敢硬刚,她心里竟泛起一阵阵甜意,像春日暖阳照进冰湖,涟漪层层。
那个“未婚夫”的名头?当初稀里糊涂应下的事,听着荒唐,可细想,又何尝不是命运悄悄递来的一根红线?
在她最孤立无援、连呼吸都带着寒意的时候,是陆白一步踏出,挡在她身前,替她扛下了所有风雨。
那句“你爸的仇,我来报”,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那副宽厚的肩膀,稳得像山。
那一刻,她乱成麻的心,终于落了地。
陆白轻轻拍了拍挡在自己身前的任婷婷,嗓音低沉却温柔:“婷婷,你爸的事,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上前,目光直逼阿威,眉梢一挑,挑衅意味拉满。
阿威当场气血翻涌,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抬手就是一枪,指着陆白吼道:“给我把他抓起来!关进拘留所,我要亲自审!”
两名保安立刻冲出,伸手就要扣人。
陆白却冷笑一声,纹丝不动。
“谁敢动我?”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他双目如刀,扫过两人:“你们身上这身皮,嘴里吃的粮,是谁给的?是任家,还是他阿威这个刚上位几天的保安队长?敢碰我一根手指头,就是以下犯上——全给我滚回乡下刨土去!任家镇,不留叛骨!”
那两个保安顿时僵住,对视一眼,冷汗直冒,立马缩手后退,比兔子还利索。
毕竟,任家镇是任家的地盘,得罪了金主,全家喝西北风去?
更何况,阿威这人平日作威作福,狗仗人势,底下兄弟早有怨言。
如今见他撞上铁板,一个个抱着臂膀看戏,巴不得他早点栽跟头。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等阿威倒台,能不能走陆白的路子,混个副队当当?哪怕捞个小队长,也强过被呼来喝去!
“你……”
“我……”
阿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枪都握不稳了,嘴皮直抖,底气早就漏光。
陆白冷笑逼近,声如寒冰:“你什么你?我什么我?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滚,要么我亲手送你滚!”
阿威咬牙,缓缓收枪,脑袋耷拉下来,像条被抽了脊梁的狗:“算你狠……我阿威,服了。”
为了这身制服,他只能低头。
面子?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位置都快保不住了,还谈什么尊严?
“识相就好。”陆白懒懒上前,抬手在他肩上轻拍两下,语气轻慢却不容抗拒,“阿威啊,我不是非要踩你。”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你走你的路,查你的凶手;我走我的道,抓我的真凶。
你若先破案,队长继续当;我要是先找到人——”
“你,滚回乡下种地。
我陆白的人,不养废物。”
全场寂静。
阿威浑身一颤,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陆白偏头看他,声音压低,近乎耳语:“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阿威忙不迭点头,额头几乎要贴到地上。
“哼。”
陆白冷哼一声,转身便走:“记住了就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是是是!我这就走!”
阿威狼狈挥手,招呼手下抬走任发尸体,灰溜溜撤向镇公所。
陆白望着他们的背影,嘴唇微动,终究没再开口。
有些脏活,不必亲自动手。
杀鸡儆猴,鸡已经宰了,接下来,该让猴子们看看,什么叫规矩。
他缓步走到客厅中央,抬手轻拍两下,气势未散,余威犹在。
“各位乡亲父老,”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天任家的事,到此为止。
任伯父遇害一案,我陆白接了。”
“真相,我会挖到底。
不冤一个好人,也不放走一个坏人。”
“谁沾了血,谁藏了刀——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陆白抬手一挥,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都散了吧!让我们清净点。
过几天,我陆白亲自登门,感谢各位对婷婷的关心。”
人群里有几个实在人连忙应声:“哎,客气啥,那咱们就先回了!”
也有人冷不丁撂下一句:“陆白,你可得给我们叔伯讨个公道!我们都盯着呢!”——是任家旁支的亲戚,语气听着关切,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
送走外人后,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陆白、林九、任婷婷,还有几个低头垂手、不敢吱声的任家下人。
林九眉头微锁,目光落在陆白脸上:“师弟,你就真让任伯父的尸身留在镇公所?”
陆白苦笑一声,摇头:“我靠任家的势压住阿威那狗腿子保安队长,已经够极限了。
命案刚发,我又哪来的名分扣着尸首不放?”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仍在抽泣不止的任婷婷,声音压低:“况且……她这些亲戚,一个个心肠比蛇还毒。
任伯父才刚走,他们就跟闻到血味的饿狼一样扑上来,恨不得当场就把任家拆了炖汤喝!”
“我懂你的用意。”林九点头,眸光微闪,“你要是没以未婚夫的身份站出来护住婷婷,刚才那些不要脸的,怕是连箱子钥匙都抢到手了!”
任发一死,任家只剩一个孤女,家财万贯,谁不动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陆白这一出“未婚夫”现身,等于在任家门前竖起一块牌子:老子在这儿,想动,先问过我!
任家还没绝后,还有男人撑场面!
虽然说到底,陆白终究是外姓人,只能震慑一时。
宗族势力盘根错节,主支、旁支、远房亲戚一大堆,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再过几天,他们自会找上门来,打着“主持公道”“代为保管”的旗号,一点点把任家蚕食干净。
民国年间的宗族,可不是现在这种空架子。
那时候,族规比律法还硬,一句话能让人上天,也能让人入地。
听着两人对话,任婷婷终于明白了陆白的用心良苦。
她原本还因他突然冒认未婚夫身份而心生疑虑,此刻却只觉心头滚烫,眼眶发热。
她望着陆白,嘴唇轻颤,还没开口。
陆白忽然走近一步,声音低沉却清晰:“婷婷,其实……我知道害死你父亲的凶手是谁。”
她浑身一僵:“你说什么?你知道是谁杀了我爸?”
陆白重重点头:“不只是我,师兄也知道。”
“九叔……他也知道?”任婷婷彻底愣住,声音都变了调。
陆白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杀你父亲的,是你爷爷。”
“不可能!”她猛地后退半步,脸色煞白,“我爷爷二十年前就死了!怎么可能……”
“你信不信僵尸?”陆白打断她。
她先是摇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缩,颤抖着点了点头,整个人僵在原地,说不出话。
陆白伸手扶住她的肩,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逃避的真实:“你爷爷当年下葬时墓穴犯煞,尸身不腐,已成僵尸。
当时我师兄就劝你父亲烧了棺椁,斩断祸根。
可你父亲心软,不肯动手。”
“结果呢?昨夜,那具尸体从义庄破棺而出,循着血脉亲缘,直奔你父亲而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它昨晚杀了你父亲,今晚,必定来找你。
你现在,危在旦夕。”
任婷婷本就六神无主,这一番话如同惊雷劈头盖脸砸下,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陆白的手臂,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唯一浮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大哥……我……我该怎么办?”
陆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坚定:“别怕,有我在。
只要我陆白还有一口气,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说完,他转头看向林九,眼神一凛:“师兄,今晚你去镇公所守尸。
我留下来,保护婷婷。”
话没说尽,但林九瞬间明白。
——今夜,必有两场恶战。
一只僵尸藏在镇公所,另一只,则早已潜伏在任家大宅之中。
他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镇公所交给我,没问题。
可任老太爷那具,你能镇得住?”
心里却悄然感叹:这师弟,平日温文尔雅,今日一露锋芒,竟如此凌厉果决。
难怪任发那样的精明人物,一眼相中他,想招为女婿,借他之势光耀门楣。
原来,真不是凡人。
不过仔细想想,也对。
师弟和他不一样,是掌着一方凡人势力的主心骨。
若真性子软弱,任人拿捏,只怕早被人当成肥肉分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这一刻,林九脑中那个模糊的身影,终于和一年前荔湾镇见过的陆白重合在了一起。
狂,但不疯;横,却有分寸。
眉宇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眼神里藏着一缕睥睨众生的锋芒。
看似放浪形骸,实则杀伐果断,说一不二。
乱世当道,烽烟四起,谁手里没沾点血?只要不祸害百姓,不欺压良善,林九觉得,这样的性子,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