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则陪着林九先一步折返义庄,留下文才和秋生两个半吊子徒弟在灵前守香。
从这一刻起,秋生的命运齿轮悄然转动——他的幽灵骑士生涯,正式拉开了序幕。
“师傅!出事了!”
一声炸雷般的喊叫撕裂了义庄的宁静。
陆白正与林九低声谈论任家旧事,话音未落,屋外便传来文才那破锣嗓子,吓得檐角乌鸦扑棱棱飞起。
林九眉头一拧,眼神冷了几分。
这徒弟咋咋呼呼惯了,可眼下这事关阴煞之局,容不得半点轻率。
“慌什么?”他沉声问。
“您看这香!”文才哆嗦着递上手中残香——两短一长,断口参差,像极了垂死者最后的喘息。
林九瞳孔一缩,指尖猛地攥紧。
“糟了。”
陆白心头一跳,立刻接话:“师兄,怎么了?”
“人怕三长两短,香忌两短一长。”林九声音低沉如铁,“此香现于灵前,主家中必有人亡!”
他负手踱步,脚步沉重得仿佛踩在人心上,“任家……要出大事了。”
陆白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一转,落在角落那口漆黑棺材上,压低嗓音道:“是里面那位醒了?要不干脆一把火烧了,永绝后患。”
林九斜眼瞥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他可是正统茅山传人,斩妖镇煞可以,毁尸灭迹?那是莽夫所为,有辱门楣!
“秋生!文才!”他猛然喝道,“准备黄纸、红笔、黑墨、菜刀、木剑!马上!”
两个徒弟愣在原地,一脸懵懂。
“还傻站着?”陆白冷笑,“功课都没背熟?黄纸画符,红笔敕令,黑墨镇魂,菜刀斩秽,木剑驱邪——你们师父教过八百遍了!”
秋生挠头嘿嘿笑,心里早飘到镇东小寡妇窗下了;文才更是个榆木脑袋,除了吃饭娶媳妇,别的全靠临时抱佛脚。
两人灰溜溜跑去翻箱倒柜,模样滑稽得令人扶额。
林九看得脸黑,却也不好当着师弟面训斥太狠,只能暗自咬牙:回头非得加练不可,再这么丢人下去,茅山上百年清誉都要毁在这俩货手里!
紧接着,林九杀鸡取血,调墨开坛,口中念咒不断。
血墨淋漓洒在墨斗之上,寒光一闪,丝线绷直如刃。
“弹!”他一声令下。
秋生和文才战战兢兢拉动墨线,往棺材上啪啪弹去,边弹还边嘀咕:“这玩意真管用?”
林九闭目掐诀,心道:只要按规矩来,哪怕尸变初起,也能镇得住!
可谁也没注意到,陆白悄悄绕到棺后看了一眼——
底板完好无损,一根墨线都没沾。
他嘴角微扬,眸底掠过一抹冷光。
果然,一个蠢得出奇,一个敷衍了事。
原剧情,依旧稳稳推进。
他心中冷笑:以后收徒,宁缺毋滥。
这种猪队友,带十个都能把自己坑进棺材里!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陆白躺在床上,双眼微阖,呼吸平稳,像是已入梦乡。
可就在某一瞬,他唇角勾起一道诡异弧度。
灵堂方向,尸气骤涌。
冰冷、腥腐、带着一丝苏醒的躁动——
任威勇,醒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九照例起身巡查灵堂,推门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
满地碎木四溅,棺材炸裂如被巨力从中撕开,残片横飞,尘烟弥漫。
“不好!!”他失声怒吼,声震屋瓦。
陆白闻声赶来,演技满分地皱眉疾步而入,一脚踹开那块未曾弹墨的底板,脸色瞬间阴沉:
“师兄,那僵尸昨夜已经破棺而出!”
林九目光扫过空荡棺床,最终死死盯住那块干净得刺眼的底板,怒火冲顶。
“文才!!”他咆哮如雷。
正在灶台前搅粥的文才手一抖,勺子飞出去老远,连滚带爬冲进来:“师、师傅?”
“我让你把墨线弹满整副棺材,为何此处未沾半丝?”林九指着底板,眼神几乎要杀人。
文才委屈巴巴:“我……我记得我和秋生都弹过了啊……”
“你记得?”林九气得太阳穴直跳,“睁眼说瞎话也要有个限度!这分明未动分毫!你二人渎职怠法,今日若酿大祸,你担得起吗!?”
文才低头噤声,秋生躲在后面缩脖子,活像两只被揪出窝的耗子。
“师兄,别说了。”陆白适时开口,语重心长,“当务之急是赶往任家,看看是否已生变故。”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率先冲出门外。
林九紧随其后,心中懊悔交加。
刚踏入任家镇口,锣鼓喧天却透着一股子瘆人的味道。
有人边敲铜锣边高喊:“任家出人命啦——死人啦——”
人群骚动,哭声隐隐,街巷之间围满了伸头探脑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陆白与林九对视一眼,气氛骤然凝重。
他知道,戏,才刚刚开始。
而林九,则满心愧疚——好不容易给师弟牵上一门亲事,让他从过往阴霾中走出,结果转头就闹出尸变人亡。
这哪是结缘?简直是催命符!
挤进人群,眼前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任家大门敞开,灵堂血迹斑驳,一具尸体横陈于地,双眼暴突,脖颈处赫然是两排深深的牙印。
僵尸杀人了。
围观者窃窃私语,恐惧如潮水蔓延。
陆白站在人群边缘,静静看着这一切,眼中没有惊惧,只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在唇角悄然浮现。
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嘈杂声中夹杂着低语与抽泣。
任婷婷蜷在沙发一角,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早已糊了满脸。
她双手死死攥着裙角,指节泛白,像是要把所有委屈都揉进那布料里。
地上,一具担架静静躺着,白布覆面,边缘已被踩得微脏。
林九冷着脸,一把掀开白布——底下赫然是任发那张苍白僵硬的脸,双眼紧闭,唇色发青,再无半点生气。
陆白缓步上前,脚步沉稳得像压着刀锋。
他站在任婷婷身旁,掌心轻落在她肩上,声音低而稳:“婷婷,撑住。”
任婷婷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清是他,心头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塌。
“陆大哥……我爸他……”话没说完,哽咽已堵住喉咙,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陆白没有躲,任由她埋在他胸前,眼神却冷得能结出霜来。
他抬眸扫过四周,一字一句砸在地上:“凶手,我一定会揪出来。
谁动了我陆白的人,就得拿命填!”
“呵——”一声尖利的冷笑突兀响起,“哟,听你这口气,莫非已经知道谁杀了我表姨父?”
不用回头,陆白便知是谁来了。
阿威晃悠悠地从人堆里挤出来,肩章锃亮,皮鞋蹭地,一副官腔十足的模样,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
陆白缓缓起身,脊背挺直如枪,眸光如刃:“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我会查。
不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藏头露尾的狗,只要沾了血,我就让他生不如死。”
“放屁!”阿威嗤笑,“抓贼是我们保安队的事,你一个平头百姓,也配插手?”
陆白不怒反笑,环视全场——亲戚们低头避视,邻居交头接耳,下人瑟缩角落。
他忽然朗声道:“在场诸位,有谁不知,任伯父生前最看好的女婿人选,就是我陆白?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没了。
今天,我以未婚夫的身份,替他查清真相,有何不可?”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单膝微屈,握住任婷婷的手,嗓音低沉却清晰:“婷婷,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任婷婷怔住,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脑子一片空白。
眼前这个男人高大挺拔,眉宇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甚至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本能地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四周围鸦雀无声。
阿威站在原地,脸都绿了,胸口剧烈起伏,像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好啊!”他猛地冲上前,手指几乎戳到陆白鼻尖,“贼喊捉贼!你就是凶手吧?害死表姨夫,图谋任家家产,现在又想骗婚上位?”
陆白笑了,笑得漫不经心,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我陆白是茅家镇首富之子,万达商会一把手,整个西街的铺面见我都得喊一声‘陆少’。
你说,我会稀罕任家这点家底?”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阿威一眼,语气陡然转冷:“倒是你,贼眉鼠眼,眼神飘忽,一看就心术不正。
追求婷婷被拒,任伯父三番两次挡你的路,你恼羞成怒,起了杀心——也不是不可能。”
“不是我!”阿威脱口而出,手忙脚乱地摆动,“表姨夫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杀他?!”
他确实恨过,恨老头顽固不化,不许他娶表妹;他也曾半夜咬牙,想过使些阴招。
但杀人?
他腿都软了。
陆白看着他那副窝囊样,摇头轻叹:“我说你不是凶手,你也别急着松气。
就你这胆子,借你十个脑袋都不敢动手。”
阿威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当众羞辱了!
“你耍我?!”他怒吼一声,猛地掏出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陆白眉心。
“表哥!你疯了?!”任婷婷尖叫着扑上前,一把将陆白护在身后,背脊绷得笔直,“真凶你不抓,反而在这欺负我们?!”
阿威红着眼瞪她:“让开!这人来历不明,动机十足,我怀疑他就是凶手!我要把他带回审问,挖出真相!”
“呵。”陆白从任婷婷身后走出,神色淡漠,“你若真有本事破案,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在靠裙带混饭吃。”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全场:
“任伯父待我不薄,我也敬他为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