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他也暗中查过茅家镇,摸过万达商会的底细,知道了不少内情。
茅家镇距离任家镇三百余里,山高路远,可镇中百姓却衣食无忧,街市兴旺。
而这背后,全靠陆白一手撑起的万达商队。
粮盐铁布,样样通达,硬是在乱世里辟出一片净土。
没错,茅家镇原本就是师叔茅山坚的道场。
而何坚师叔,确实在一年前遭遇一只清末将军尸变,旧伤崩裂,力竭而亡。
更确切的是,师叔独女阿娇,在父亲死后不久,便遭百年老鬼夜袭,阳气被吸尽而死。
那一夜,全镇十余户人家遭殃,尸横遍地,惨不忍言。
至于更深的隐秘,林九就不得而知了。
他只知道,茅山堂曾有数十弟子,其中最耀眼的两位——阿龙与阿光,皆陨落在那场尸祸之中。
而陆白,正是何坚师叔的关门弟子。
年少时低调隐忍,主动退出门主之争,十四岁便孤身出山,闯荡江湖。
谁也没想到,数年后茅山堂几近覆灭,满门凋零。
危难之际,他毅然舍弃外头的锦绣前程,重返故土!
先是斩恶鬼于月下,血染青锋;而后倾尽家财,组建商队,以商养民,修屋建桥,赈济灾黎。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话落到陆白身上,不是口号,是实打实的践行。
在这饿殍遍野、盗匪横行的世道里,他硬生生护住一方安宁,让百姓不必颠沛流离,不被战火吞噬。
这样一个有担当、明大义、心中有秤的汉子,林九不得不服。
这,就是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弟的真实印象——小节或有瑕疵,大义之上,滴水不漏。
值得托付,值得信赖。
当然,这一切,也是陆白想让他看到的,是给所有人看的。
从他在茅家镇露面的第一天起,他就以“茅山坚关门弟子”自居。
从前师兄弟多,他甘居幕后;后来外出历练,直至听闻宗门巨变,才匆匆归来。
偏偏那些旧日同门,全被那清朝将军鬼为报复茅山坚而屠戮殆尽——死无对证,再无旁人能拆穿他的身份。
如今一番精心布局,层层铺垫,林九果然信了,不再起疑。
如此,他才能在林九身边站稳脚跟,才有机会接触更多机缘——不论是任务世界的资源,还是现实中的传承与助力。
至于阿娇……她资质平平,连《茅山练气法》都参悟不透,帮不上什么忙。
而陆白自己,虽看过那本功法,但里面术语晦涩,玄之又玄,若没人指点,照样两眼一抹黑。
他知道,林九——那位传说中的“九叔”,可是诸天万界无数大佬的授业恩师。
教徒弟这一块,堪称登峰造极。
一番话落,林九丢下一句:“我那边收尾完就回来帮你。”转身离去,准备晚间要事。
陆白则留下,陪着任婷婷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他望着眼前这个身子单薄、脸色苍白的女孩,目光沉静,声音低缓却清晰:
“婷婷,刚才师兄在,有些话我不便开口。
现在只有我们两人,我得把话说清楚。”
任婷婷被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得心头一颤,脸颊微红,短暂地忘了悲痛,低着头,轻声问:“陆大哥……你想说什么?”
陆白嗓音低沉磁性,一字一句,不急不缓:
“刚才情况紧急,为了护你周全,我说你是我的女朋友……那些话,是说给外人听的。
你别往心里去,更别当真。”
任婷婷原本还有些血色的脸颊瞬间褪成惨白,猛地抬头,声音发抖:“你……你说的是……哪件事?”
“当然是——你是我女朋友这件事。”
陆白压根没去理会任婷婷脸上的神色变幻,语气干脆利落:“我陆白七尺男儿,顶天立地,从不做趁人之危的下作事!”
话音刚落,任婷婷眼眶猛地一红,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砸。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哽咽道:“陆大哥……妈妈走的时候我就没了依靠,现在连爸爸也走了……你是不是也不要婷婷了?”
她孤零零一个人,谁都不能信。
那个眼神黏腻、总想把她按进怀里叫“表妹”的阿威表哥,她恶心都来不及,更别提嫁给他!
还有刚才那些亲戚,父亲尸首尚在灵堂,他们就围着她逼问家产去向,一个个眼睛发亮,像饿狼盯着羔羊。
此刻,她唯一能抓住的,只有眼前这个才认识几天的男人——他不图她什么,却总在她笑时陪她闹,在她怕时挡在她身前。
他是她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可如果连他也推开她……那她真的,彻底无路可走了。
“刚才那些话,是应付外人的权宜之计。”陆白伸手,稳稳扶住她的双肩,目光沉静如深潭,“我没有不要你,只是擅自替你做决定,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现在,我再认真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做我陆白的女人?”
不等她回答,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郑重:“你要想清楚。
我从前有个小师妹,青梅竹马,后来……人散了。
但那段过往,我不瞒你。”
“我答应!我都答应你!”任婷婷几乎是扑上去的,根本顾不上羞怯,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抓到浮木。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除了你,我谁都不信,谁都不靠!你要敢甩开我,我就……我就跟你拼命!”
夜风拂过庭院,月光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任婷婷蜷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头那股压了几天的悲怆竟奇异地淡了些。
她仰起头,眸光晶亮,忽然轻声道:“你知道吗?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陆白勾唇一笑,挑眉调侃:“然后就被我勾得神魂颠倒,开始非我不嫁了,是吧?”
“去你的!”她拧了他胳膊一把,娇嗔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呢!难听死了!”
陆白笑着反手扣住她手腕,顺势将人往怀里一带:“行行行,不说‘勾引’,说‘吸引’总可以了吧?我魅力太大,你也扛不住。”
她瘪了瘪嘴,故作不满:“这还差不多。”
片刻后,她又蹭了蹭他下巴,眼神迷蒙地问:“那你以后……会只对我一个人好,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了吗?”
陆白指尖轻轻抚过她柔顺的长发,嗓音低哑而坚定:“这辈子,我只对你一心一意。”
这话他说得坦荡,毫无负担——毕竟,小红和阿娇是鬼,不是活人。
论“人”字,他确确实实,只认她一个。
任婷婷听得心花怒放,嘴角扬起一抹甜甜的笑,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我也要和你一辈子,哪儿都不去!”
陆白没再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用体温和怀抱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连日悲痛耗尽了心力,她在他怀里渐渐没了动静,呼吸绵长而均匀,沉沉睡去。
陆白低头看了她一眼,动作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踏上二楼,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又俯身替她拉好被角,掖紧被沿。
他不是什么好人,甚至……严格来说,他已经不算“人”。
他是僵尸,无血无温,皮囊之下是千年寒气。
可他的心,仍由人类的灵魂主宰。
既然选择了她,那就绝不退缩。
护她周全,给她安稳——这是他作为男人,必须扛起的责任。
下楼后,他唤来任家管家,冷声下令:“把所有下人都召集到花园外,我有话要说。”
下人们早已看出他与小姐关系非同寻常,未来极可能成为主家女婿,哪敢怠慢?迅速列队等候。
陆白站在廊下,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最近任家可能会有些动荡,你们不必惊慌,一切照常运转。
从今往后,月俸翻倍,准时发放。”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谁忠心做事,我不会亏待。
谁若生异心……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人心复杂,对陌生人讲情义是天真,谈底线是笑话。
唯有利益,最直击人心。
而在另一端,任家几个旁支亲戚已悄悄聚在一处,神情诡秘,低声密谋。
他们找到正在酒馆灌自己买醉的阿威,围坐一圈,眼神交换间满是算计。
一场针对任家遗产的阴谋,正悄然酝酿。
与此同时,林九回到义庄,面色凝重地召来两个徒弟。
“最近夜里多加戒备,尤其子时前后,严防僵尸出没。”
他又转头对秋生道:“去镇上采买二十斤上等糯米,再备些朱砂黄符,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不备。”
夜风呜咽,乌云蔽月。
这座小镇的平静,似乎正在一点点被撕裂。
求生赶到任家镇,却扑了个空——镇上囤的糯米早被个神出鬼没的客人一扫而光。
没法子,只能蹬着自行车,灰头土脸地往隔壁集镇赶。
天边暮色渐沉,这一去一回,怕是得摸黑回来。
而林九,却没跟着瞎折腾。
他独自一人整理好法器,道袍拂风,眼神锐利如刀。
他不信邪,更不惧事。
既然祸根已现,那就趁它未成气候,亲手掐灭!
他大步走进任家镇公所,脚步沉稳,直奔停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