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她起身擦干身体,换上素白衣裙,动作利落。
另一边,陆白也换了身干净衣服,站在门外,手搭上门把,又缩回来。
“进来吧。”屋里传来她的声音。
“啊?不了吧!”他摆手,“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找你玩。”
“不进来?”她声音微冷。
陆白挠头傻笑:“你都香喷喷了,我要是进去,怕控制不住自己。”
“滚。”楚雨彤翻了个白眼,语气陡然严厉,“再说这种混账话,我就去告诉爷爷。”
门外一片寂静。
片刻后,陆白嘿嘿一笑,声音透过门缝钻进去:
“那你记得锁好门啊,万一我半夜梦游闯进来……可不怪我。”
“你告啊。”陆白耸了耸肩,嘴角一扬,漫不经心地笑了,“我还真不信你敢往外说。”
楚雨彤斜他一眼,眼尾微挑,薄唇轻启:“少废话,赶紧的,磨蹭个屁?”
陆白搓了搓手,眼神飘忽,语气难得带了点迟疑:“可咱俩这才刚认识,要是现在就……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急什么?”她反问,声音不大,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绯红,像晚霞落在雪上,转瞬即逝。
“我怕……我不够好。”陆白低声道,罕见地没嬉皮笑脸,语气里竟透着一丝认真。
楚雨彤眸光一动,睨了他半晌,终于懒懒开口:“别啰嗦,进来。”
——每突破一个境界,都是一场脱胎换骨的淬炼,筋骨重塑,血肉重铸,痛得人恨不得当场化灰。
当年在青阳城,楚家老祖楚雄亲授这门功法于她,掌心贴背,真气渡脉,整整三日不眠不休。
而今,陆白又将同样的东西带到她面前。
这份情,沉得压手,烫得灼心。
天色渐暗,暮云四合。
陆白站在门前,指尖刚触到猫眼,便见外面站着一人——身形挺拔,眉目冷峻,正是孙悟道。
他立马拉开门,挑眉笑道:“猴哥?这么晚了,赶着投胎还是想我了?”
“想跟你唠会儿嗑。”孙悟道嗓音低沉,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
他盯着陆白,一字一句道:“咱们是兄弟,往后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
陆白撇嘴,“你也别老拿‘兄弟’压我,听着膈应。”
……
孙悟道眉头一拧,“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白没吭声,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你是我的猴哥,这称呼,我这辈子改不了。”
说着侧身让开,抬手一引:“进来吧,外头风大,吹傻了没人给你收尸。”
“嗯。”孙悟道点头,迈步而入。
门“咔哒”一声合上,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楚雨彤蜷在床角,手中紧攥薄毯,指节微白。
陆白拖过一把木椅,在床边坐下,正色道:“猴哥,我听爷爷提过,你说能解开我体内的封印?”
孙悟道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解不了。”
楚雨彤眸光一颤,抬眼看向他:“所以你今晚来,就为这事?”
孙悟道再次摇头。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她脸上,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然:“我来,是为了谈一桩婚事。”
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也许,这是唯一能走通的路。”
“嘿,这才对味嘛。”陆白咧嘴一笑,忽然伸手,将一枚温润玉佩塞进楚雨彤掌心——那玉通体赤红,隐约有龙纹游走,宛如活物呼吸。
孙悟道立刻低喝:“陆白,这事你得替我瞒着!尤其是这块玉的来历,绝不能让她知道!”
“为啥?”陆白皱眉。
“这是我师尊留下的遗物。”孙悟道声音陡然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从深渊里捞出来。
“行吧,我嘴严。”陆白点头,随即眯起眼,“不过猴哥,你那位师尊,到底是什么来头?”
孙悟道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是个传说中的人物……连我都知之甚少。”
陆白嗤笑一声:“我看你是怕我把你媳妇拐跑吧!”
孙悟道猛然瞪眼:“你懂个屁!”
“再怎么说,也得给我点线索吧?”陆白不依不饶。
“他百年前,就陨落了。”孙悟道低声说,语气像是在念一段埋葬千年的碑文。
陆白一怔,笑容凝住:“那么狠的角色,怎么就没了?”
“别问了。”孙悟道摆手打断,转身就要走,“喝酒去。”
“算了,我不渴。”陆白摸了摸肚子,忽然想起什么,又追问,“猴哥,你说你师尊留了两块玉佩,一块给你,一块给你媳妇?那第三块呢?”
孙悟道挑眉:“早丢了。”
“咋丢的?”
“我刚出生那会儿就不在了。”他随口搪塞。
陆白翻了个白眼:“这谎编得比纸还薄!”
孙悟道冷冷瞥他一眼,终于正色道:“我师尊,乃天庭战神,纵横诸天万界,一怒为红颜,千军皆辟易。
我出生后,他曾带我游历星海,途中遭遇强敌围杀,被迫分离……从此,再无音讯。”
空气骤然凝滞。
陆白哑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虽不知“天庭”究竟意味着何等庞然大物,但能让“战神”二字冠名的存在,必是踏碎星辰、血染苍穹的恐怖人物!
片刻死寂后,他忍不住开口:“猴哥,既然你师尊如此逆天,怎么会……陨落?”
“我不知道。”孙悟道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就这么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陆白望着他背影,重重叹了口气:“你……唉,算了,不说这个了。”
孙悟道忽然转身,目光如电:“陆白,你应该清楚——我是妖族,而你是人族。”
顿了顿,他又道:“所以,我想娶雨彤。
你觉得如何?”
话音未落,陆白“腾”地站起,几步走到楚雨彤面前,一脸诚恳:“媳妇儿,我觉得猴哥这主意不错,嫁给他,保你一辈子吃香喝辣,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去你的!”楚雨彤一脚踹过去,咬牙切齿,“我又不是牲口,轮得到你做主?!”
“哎哟喂,咱俩好歹是刀尖上舔过血、命根子绑一块儿的交情啊!”陆白咧着嘴,眼角眉梢全是委屈,活像被亲妈踹出门的流浪狗。
孙悟道眼皮都没抬,淡淡扫他一眼:“滚出去,我和雨彤有话要说。”
“哦——”陆白立马怂了,尾巴一夹,灰溜溜退出卧室,关门还带点风。
屋内安静下来,楚雨彤盯着那张挂着狐狸笑的脸,忽然凑近半步,红唇轻启:“猴哥,你该不会……对我动心了吧?”
“没那回事。”孙悟道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口古井。
她撇嘴冷笑,指尖轻点唇角:“哼,就你这种冷得能结出霜的人,也配看得上我?”
孙悟道沉默片刻,嗓音低沉却如刀刻石:“我师父临走前,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她眼神一紧,追问出口。
“他说……若他不在了,就把那块玉佩,交给你。”
空气骤然凝滞。
楚雨彤眸光微闪,随即敛下,语气冷了几分:“我不信别人嘴里的话,只信自己看到的、摸到的。”
她说着,掌心紧握那枚真龙血玉,后退一步,忽而扬起一笑,明媚又锋利:“猴哥,要是这玉真是我未来夫君的信物——那我就嫁给你,敢接吗?”
话音未落,她转身离去,裙摆划过一道弧光,留下满室余温。
房门合拢,屋中只剩一人。
孙悟道独自坐在沙发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呢喃:“雨彤,俺不能骗你,更舍不得看你掉眼泪。”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戒指,冰凉金属贴进掌心,五指猛然收紧,仿佛要将它嵌入骨血。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进来。”他声音沙哑。
门开,陆白探头探脑钻进来,目光落在桌上未动的酒瓶上,一愣:“猴哥,你怎么一口都没喝?”
孙悟道不语,只轻轻摇头。
陆白也不废话,自顾自拧开红酒,倒了两杯,一杯递过去:“今夜不醉不归!不醉不睡!咱兄弟拼一场!”
“行。”孙悟道接过,仰头——
一饮而尽!
陆白豪气冲天,咕咚灌下半杯,拍桌大笑:“来来来,动筷子!光喝多寂寞!”
“谢了。”孙悟道低声应。
两人对坐,杯来箸往,酒香弥漫。
半个时辰过去,夜色如墨。
酒意上头,神志飘忽,两人歪倒在床榻上,一个嘟囔,一个打嗝,烂醉如泥。
这时,楚雨彤推门而入。
眼前景象让她眉头一皱:“说好喝酒,怎么喝成这副德性?猪圈都没你们乱!”
“我们……酒量不行嘛……”孙悟道闭着眼,含糊嘟囔。
楚雨彤走近几步,低头看陆白:“陆白,你觉得猴哥这个人怎么样?”
陆白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眯眼咂嘴:“挺……挺好,本事大,脸也帅,就是太闷,像块石头。”
“那我呢?”她挑眉。
陆白揉着太阳穴,像是在挤脑子:“你……你也行,漂亮,脾气还不赖……就是凶了点。”
“那你喜欢我吗?”她忽然逼近,气息压下。
陆白猛地摆手:“不喜欢!家里有老婆孩子,跑不了!”
顿了顿,他又咧嘴一笑,醉眼朦胧:“不过嘛……你要真愿意,当我小的,我也认了。”
“呵——”楚雨彤冷笑出声,眼神锐利如刀,“你这种没担当的窝囊废,老娘瞧都不想瞧一眼。”
她转身,看向孙悟道:“猴哥,我扶你去客厅睡。”
说着伸手去拉。
“别碰。”孙悟道猛地甩开,“我自己能走。
你太重,压着我骨头都快断了。”
“你……嫌弃我胖?”楚雨彤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发白。
孙悟道睁开眼,眸光清亮:“不是嫌弃,是怕我扛不动你。”
“你才胖!”她一脚跺地,地板轻震。
孙悟道嘴角微扬:“好了,歇着吧,明天还有正事。”
“我不困。”她固执地坐下床沿,“你陪我说会儿话。”
孙悟道沉默几息,终是点头:“行,你说。”
“我爹当年说,等你实力超过他,师父就要带你离开,顺便把我带走。”她语气随意,却藏着试探。
孙悟道缓缓开口:“他还说过,若我遭生死劫,你也得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