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危险更让人警惕和重视。
在大学庞大的学生数据库中,叫“林楠”的同名同姓者共有九人。
为了尽快理清真相,排除风险或发现价值,相关部门同时派出了几组人员进行初步接触和观察。
当然,资源有所侧重,博士生、研究生自然比本科生更受关注。
林楠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那些落在他身上、看似随意实则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
他心下微松,知道自己等待的“契机”到来了。
他面上不露分毫,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大学生活,若无其事地继续去生命科学学院旁听。
被派来观察他的队员,坐在教室后排,看着林楠专注听讲的侧影,心里打了个问号:“???”
他记得资料上明明写的是物理学院啊?
不过转念一想,学霸嘛,兴趣广泛、跨学科听听课也正常。
尽管职业素养让他观察得还算仔细,但内心深处,他并不真觉得一个刚入学不久的大一新生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能力,值得进入那份名单。
例行公事地观察了两天,将林楠的日常整理成报告提交上去。
报告交到队长手中。快速浏览,目光在报告某一行停顿下来,手指点了点:“他阅读的书籍和关注的期刊列表这么多……”
队员立刻解释:“我查的图书馆借阅记录……”
队长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我想问的是,以他接触这些资料的频率和时长,你觉得他可能看完或者消化了多少?”
队员被问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队长的潜台词。
他仔细回忆林楠在图书馆和自习室的状态,脸色渐渐变了:“应该……没看完?他翻书和文献的速度太快了,不太像精读……等等,”
他否定了自己匆忙的结论,眉头紧锁,“不对……他的神情和动作,翻阅时目光停留的位置、偶尔在笔记本上的记录……那不像是漫无目的乱翻……”
话说到一半,队员自己坐不住了,之前的轻视一扫而空:“头儿,我之前可能疏忽了!我申请对他进行更深入、更专业的观察评估!”
队长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了。既然初步判断存在异常价值,且涉及境外关注,我们直接进行正面接触。”
有什么比直接询问当事人更快捷高效呢?
更何况,这里是他们的主场,没必要一直遮遮掩掩。
林楠被辅导员叫到办公室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屋里的陌生男人。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导员。
导员内心也是七上八下,回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别看我啊!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国安的人会来找你!
要不是院长亲自打电话来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我都要报警了!
虽然确定了对方身份真实,导员心里那根弦还是绷得紧紧的,既不敢多问,又忍不住琢磨:我这学生……到底干啥了?
“林楠同学是吧?请坐。” 队长开口,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但态度并不严厉。
林楠抿了抿嘴唇,依言在对面坐下,姿态带着学生见陌生领导时特有的拘谨:“您好。”
“不用紧张,只是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请你配合。” 队长开门见山。
“好的,您请问。” 林楠点头。
队长没有绕弯子,直接将那份长长的书单推到林楠面前:“这些书籍和期刊,你最近都接触过。我想确认一下,你都看完了吗?”
林楠探头仔细看了看书单,然后很诚实地摇头:“没有,没看完。”
队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疑惑了,追问道:“那你借阅和关注这么大量、且跨学科的书籍资料,主要是出于什么目的?”
林楠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又瞥了导员一眼,才解释道:“我有时候看一些前沿的期刊论文,里面很多概念和原理我看不太懂,就只能去翻相关的教科书或者专着找解释。”
“可看着看着,书里又引用或者涉及到其他我不懂的知识点,我就得继续去找更基础或者关联的书来看……就这样,越看越多,像滚雪球一样。”
队长听着这个解释,一时也难以判断这到底是一个优秀学生如饥似渴的正常学习状态,还是别的什么。
他接着问:“我注意到,你关注的很多期刊并非物理专业,而是生命科学领域。”
“啊,这个……”林楠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点属于少年的腼腆和现实考量,“其实我私下里对生物更感兴趣一些。但是……不是都说‘生物是天坑专业’,就业面比较窄嘛。”
“为了以后好找工作,高考填志愿就选了物理,想着哪怕将来当老师,物理老师的需求也比生物老师大些。生物……就当个业余爱好学学。”
队长被这个非常现实理由给噎了一下,一时无语。
他又指向书单里涉及大量数学和算法理论的部分:“那这些高阶数学和计算理论呢?也是爱好?”
林楠这次回答得很快,语气理所当然:“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啊,不懂数学,物理和生物很多深层的东西都理解不透。而且我觉得算法挺有意思的,能解决很多实际问题。”
一番看似平常的问答下来,队长并没有得到预期中能明确指向“特殊价值”的信息。
他抱着最后一丝例行公事的谨慎,问道:“那么,你看了这么多跨学科的书籍资料,有没有产生一些……属于自己的想法或者收获?哪怕是不成熟的设想。”
林楠眼睛一亮,小鸡啄米般地点头,脸上甚至带上了点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骄傲:“有的有的!我觉得我琢磨出来的一些跨学科的想法,如果能真的实现的话,说不定能得诺贝尔奖呢!”
说着,他毫不避讳地从随身的书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写满了公式、图表和密密麻麻注释的笔记本,主动递了过去。
队长接过笔记本,快速翻看了一下。
里面内容庞杂,涉及生物信息学建模、物理-生物交叉领域的能量传递模拟、以及一些他看不太明白但显得很复杂的算法流程图和数学推导。
以他的知识背景,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评估其真正价值。
尽管心里对“诺奖”这种狂言并不当真,但职业习惯让他保持谨慎。
“这里面记录的内容很有意思。林楠同学,我能不能拍照留存一下,作为我们这次调研的参考?” 队长问道,语气平和但不容拒绝。
林楠表现得非常大方,甚至有点“我的成果被重视了”的开心:“您拍吧,没关系!”
队长不再多言,一页一页仔细地将笔记本内容拍摄下来。
一旁全程旁观的导员看着国安人员如此郑重其事地拍照,心里暗暗觉得有点好笑。
大一的小屁孩,正是心比天高的时候,十个里头有八个觉得自己是未来的爱因斯坦、诺贝尔奖得主。
不用等太久,再过一两年,真正深入专业海洋,被知识的广博和艰深毒打一番,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现在这些异想天开,也就图一乐。
拍摄完毕,队长起身,对林楠点点头:“感谢你的配合,林楠同学。今天就这样,你回去安心学习。”
他又对导员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队长离开的背影,林楠这才凑到导员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好奇和后知后觉的紧张:“导员,这……这到底是什么人啊?问得我莫名其妙的。”
导员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心里也琢磨不透,只能含糊道:“行了,不该打听的少打听!回去老老实实上你的课!我会跟各科老师打个招呼的。”
他顿了顿,看着林楠那张还带着点“无知无畏”的脸,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既然你精力这么旺盛,还有闲工夫跨学科研究‘诺奖课题’,我看各科的作业量可以适当给你增加一点。”
林楠闻言,立刻苦了脸,拖长了声音:“啊——?导员,别啊!”
队长不抱太大希望地把笔记提交给专业人士评估,继续翻看其他调查报告。
不到半天,电话疯了似的响起来。
队长觉得离谱:“所以这些想法真能拿诺奖?”
电话那头:“那倒不至于……但他对几个理论的推演是天才式的……比如……”
对方滔滔不绝。
听完只剩满脑子猫叫的队长:“……”
电话那头慷慨大方道:“这思路虽说满是灵气,但是还不成熟,欠缺很多。这样,给你个面子,这学生我勉为其难收了!”
队长:“……”
这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了。
队长挂了几个电话,眉头彻底拧紧了。
先是理论物理的泰斗,再是材料学的权威,现在连数学届的大佬都凑过来了,话里话外全是想“指导”林楠。
他可没忘记林楠一开始说的是“跨学科成果”。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几位平日日程排到几年后、开会都要助理掐着表催的大牛,一听能和林楠“聊聊”,几乎立刻挪开了所有安排,口径出奇地一致:“时间?有!必须有!”
这场多方参与的谈话安排在一间小会议室。
队长没进去,隔着单向玻璃看。
起初是几位大佬轮番提问,气氛还算学术。
但不到半小时,情况变了。
林楠说着什么,在白板上写写画画,几位平均年龄超过六十的教授先是身体前倾,然后有人开始猛揉太阳穴,有人不自觉站了起来,凑到白板前指指点点,争论声隐约传出来。
不是导师考察学生的氛围,更像是一群顶尖学者在激烈研讨,而核心竟是那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的学生。
谈话持续了整整一下午。
门打开时,几位大佬脸上没了来时的兴奋或好奇,只剩下一种混合着震撼与极度严肃的表情。
他们互相低声快速交谈几句,甚至没顾上和队长多寒暄,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个个都摸出了手机。
队长心里咯噔一下。
这反应……
果然,不到两小时,上面的加密通讯线路就传来了紧急询问和初步指示,级别高得让他眼皮直跳。
四年后的某个周六清晨。
阳光还没完全爬上窗台,无数华国人被床头柜上疯狂震动的手机强行拽出睡梦。
迷迷糊糊划开屏幕。
下一秒,睡意灰飞烟灭。
【全球首部官方全息电影《破晓》正式定档,下周三起全国全息影厅同步上映。沉浸式体验,敬请期待。】
各大平台直接崩了。
“我……没睡醒?”有人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一哆嗦。
重新点开推送,那行字还在。
不是营销号标题党,是带着蓝标的官方发布。
评论区炸成烟花:
“我手机语音助手昨天还跟我说‘这个问题我还没学会呢’,今天你告诉我能看全息电影了?!”
“这是电影革命?这特么是科技树点炸了吧!”
“等等,全息?是我想的那个需要空气投影、精密光学、实时渲染、还有鬼知道什么黑科技的全息吗?”
“楼上说的都对,但还不止。这意味着材料学、计算机图形学、甚至可能涉及神经交互和空间定位技术的断层式突破……细思极恐。”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刷手机……”
“按照官方尿性,能把全息放出来……”
“妈,你到底背着我都干了点什么?!你说话啊!”
“老天爷啊!月薪三千,我真的配活在这里吗?”
“不会是噱头吧?咋可能呢?”
“这得多少行业大洗牌啊?妈,谁惹你不高兴了?”
“牛逼!吹爆!”
“还知道周六发消息,太贴心了吧!”
“周六还在上班的牛马不高兴,除非给我张全息电影票!”
“全息电影了,全息游戏有什么难得?妈!看看孩子!”
短短几分钟,话题后面跟了个血红的“爆”字。
写字楼里,刚加班到凌晨的程序员瞪着手机,手里喝了一半的豆浆啪嗒掉在地上。
他想起自己团队苦苦攻克了两年还没完全稳定的vr成像算法,胸口一阵发闷。
大学宿舍,物理系课堂上,教授冷不丁在群里甩进来几篇论文链接,附言:“今日加急讨论课:论我国全息技术突然实现的可能技术路径及理论基础。签到,现在。”
实际在课堂上说的是,群里签到不必管。
来上课的学生:……!!
老师,你说实话,你是第一次这么搞对不对?
菜市场里,大妈大爷们一边挑着青菜,一边嘀咕:“全息电影?啥东西?是不是就跟以前看立体电影似的,要戴个眼镜?”
旁边卖手机贴膜的小伙子激动地比划:“不一样!阿姨,是全息!裸眼!跟真人在你面前演一样!我的天,国家这是憋了多大个招啊!”
“哎?你们咋全知道啥叫全息啊?”
“这几年的小说里有啊,好多科幻文都提到过……哎哟,我去。这不会是故意的吧?”
街头巷尾,线上线下,每一个角落都在被这条消息席卷、冲刷、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