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王琴灌了一大杯凉水，才觉得心头那股邪火稍稍压下。
她习惯性地坐到儿子林楠旁边，眉头紧锁，脸上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和余怒未消的烦躁：
“小楠，你说……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王琴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刘超他不能生啊！这明摆着是绝户的事儿！关键是他们家还藏着掖着想骗婚，打的什么鬼主意，当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
“怎么到你姐那儿，人家几句好话，态度软和点，她就晕头转向，心甘情愿要把一辈子搭进去了？她到底有没有长脑子啊？！”
此刻的林楠，却展现出了难得的宽容和理解，语气平和：“妈，你自己不也说了吗？她太年轻了。”
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而已。
没正经上过几年学，没读过什么书，在家里……也没人好好教过她人情世故、利害得失。
蒙着眼乱闯，全凭感觉，最后撞得头破血流，太正常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我姐那个婆婆，在街坊里是出了名的精明厉害。这样一个有心计、有阅历的人，放下身段，专拣好听的、暖心的话说，去哄骗一个涉世未深、在娘家又没得到过多少温情的小姑娘，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楠说到这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王琴，有些话在他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两年前，你们敢搞那出“贼喊捉贼”、明目张胆拿走林秋全部积蓄的把戏，不也是仗着她年纪小、性子软、对父母毫无办法吗？
肯定有人会觉得匪夷所思：林秋你怎么不反抗？怎么想的？实在不行报警啊！真是个窝囊废！
可设身处地想想，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前十四年都在闭塞的村子里长大，连县城都没出过，离家最远就是去小餐馆打工。
你指望这样的她，有胆子、有魄力去反抗掌控她衣食住行的父母？
报警？先不说她脑子里压根就没有这根弦。
就算报了警又能怎样？说到底，不过是“父母拿了孩子的钱”，你还指望把王琴和林大军抓起来判几年啊？
小时候，父母收走亲戚给的压岁钱，有几个孩子不震惊、不委屈？
那不是给我的吗？
可最后不还是得委委屈屈接受父母那套“人情往来”、“我们也要给别人家孩子”的理由？
本质上，那种无力感和被掌控感，与林秋当时的处境，有多少区别？
两年前，你们看准了她的懦弱和依赖，有恃无恐。
两年后，当她被另一个精明的家庭拿捏时，你们不再是受益方，就开始嫌弃她“性子软”、“没脑子”了？
王琴自然不知道林楠心底转过的这些念头，她此刻对儿子“年轻不懂事”的解释并不买账，回答相当经典并且充满优越感：“我年轻的时候就不这样！我可没这么糊涂！”
林楠差点被这话逗笑了，他抛出个假设：“妈，那要是现在，我奶奶跟你说，让你把房子让出来，给我小叔娶媳妇用，你还干吗？”
这个问题王琴显然私下琢磨过不止一回，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那我肯定不干！爱娶得上娶不上，关我屁事！又不是我让他打光棍的！”
林楠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王琴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儿子的意思，脸上有些挂不住：“……那……那怎么能一样呢？！”
“有什么不一样？”林楠声音平稳，“房子，是看得见摸得着、安身立命的重大财产。别管当初是因为什么理由，事实就是你放弃了。”
“我姐今年十七，你要求她对一个‘未来可能有的孩子’，这个她甚至还没什么具体概念的东西，看得比眼前那点‘温情’和‘好日子’更重要，做出理智的、对自己未来几十年负责的决定。妈，你觉得这要求，对她来说，现实吗？”
王琴沉默了。
她理解了，但这种理解并不让她好受，反而更添烦躁：“……你跟你姐关系好，你当然向着她说话。”
林楠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那最后怎么解决的？我看姐没跟你们一块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