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望城山？”
雷无桀说出这话时，萧瑟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李寒衣下山前，瑾瑜曾劝她去一趟望城山，可她终究没去。
瑾瑜心想，这两人一个身负业债，一个背负天命，若能一同破局或许更好，但不知是时机未到还是什么，李寒衣还是没见赵玉真。
如今雷无桀却嚷嚷着要替姐姐苦等十年去讨个说法。
三人到了望城山脚下，被守山弟子拦住。
雷无桀抱拳道：“江南霹雳堂雷家雷无桀，前来拜山。”
那弟子侧耳：“听不清你说什么。”
萧瑟拍了他后脑一下：“这就是问剑望城山？大点声行不行！”
雷无桀压低声音：“我们第一次来做客，不该客气些吗？”
“谁邀请来做客了？”萧瑟没好气，“你是雪月剑仙的弟弟，雪月城弟子，拿出点气势来！”
雷无桀深吸口气，拔出听雨剑，朗声道：“江南霹雳堂，雷家，雷无桀，前来……”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破空飞来。
雷无桀急忙挥剑挡开。
李凡松和飞轩匆匆赶到：“是你们啊！”李凡松看到瑾瑜，眼睛一亮，“瑾瑜姑娘，你真来做客了。”
雷无桀察觉他态度过于热情，下意识握紧了瑾瑜的手。
这时，一道青影飘然而至。
“什么人？”
来人道袍轻扬，目光落在雷无桀手中的剑上。
“你就是赵玉真？”雷无桀问。
赵玉真却只看着听雨剑，伸手虚虚一抓，那剑竟脱手飞去，落入他掌中。
“哎？怎么会这样！”雷无桀愣住。
赵玉真轻抚剑身：“方才感应到听雨的剑意，还以为……是她来了。”
雷无桀恼了：“不知道我是谁？那我就打到你知道我是谁！”
萧瑟在一边翻了个白眼：“疯了吧。”
雷无桀没应，只是把瑾瑜拉到萧瑟身边，剑匣开启，杀怖剑入手，直指苍穹。
天边隐隐有雷声滚动。
赵玉真只抬手轻轻一点，云层骤散，雷声消弭。
雷无桀咬牙，剑势一转：“你再试试这一招，剑仙所传，纸落云烟！”
剑气如雾涌出，却被赵玉真护体真气化于无形。
赵玉真收剑而立：“你果然是她的弟子。”
话音未落，他已出现在雷无桀面前，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是她让你来的？她……怎么样？”
雷无桀收起剑，闷声道：“我是来替姐姐出口气。”
“你是她弟弟？”赵玉真一怔。
“你既然这么多问题，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她？”雷无桀反问。
赵玉真沉默片刻，望向远处山峦：“她说，等她第三次上山时，便要我随她下山。可我……等了很久。”
“她来过了！”雷无桀脱口而出。
“不可能。”赵玉真摇头，“望城山一草一木皆在我感知之中，若她来过，我怎会不知？”
雷无桀一时语塞，求助地看向萧瑟。
萧瑟轻叹一声，将当年李寒衣上山，他却因为雷云鹤险些走火入魔而闭关，未能见面，还被师门瞒下的往事缓缓道出。
赵玉真听着，指节渐渐发白。
原来整座山都知道她来过，唯有他被蒙在鼓里。
一片寂静中，瑾瑜上前一步：“玄剑仙可想突破神游玄境？”
赵玉真目光转向她。
这少女气息澄澈，功德缭绕，修为竟连他也看不透。
“晚辈瑾瑜，见过玄剑仙。”
“你就是新晋的灵霜剑仙？”赵玉真微怔。
此时一位青袍长老快步而来：“灵霜剑仙有助玉真破境之法？”正是望城山殷长老。
瑾瑜取出一枚莹白丹药：“破障丹。一人一生，仅可服一粒。丹如其名。”
丹药现世，满院目光骤然灼热。
殷长老喉结滚动：“此丹……”
“可售予望城山。”瑾瑜语气平静，“条件是他破境后，我要贵派半数库藏。”
殷长老瞳孔微缩。赵玉真急道：“师伯，不可——”
“可！”殷长老断然抬手，目光如炬，“若真能助玉真入神游，莫说半数，尽数奉上又何妨！”
一个神游玄境的掌教，值得任何代价。
瑾瑜将丹药递出：“丹药服下，破境至少需一日。可否先为我们安排住处？”
殷长老连忙引路，直接将三人安置在赵玉真小院旁的客院。
待望城山众人退去，雷无桀立刻拉住瑾瑜的手：“小瑜，那么珍贵的丹药，你怎么说给就给了？”
萧瑟也看向她：“为何帮他？”
瑾瑜笑了笑，反握住雷无桀的手：“我不是白给呀。”她望向窗外那座青翠小院，“玄剑仙破境后，第一件事定是去寻雪月剑仙。雪月剑仙是你姐姐，又是雪月城城主，他们若能携手，于雪月城便又添一位助力，更何况是一位神游玄境。”
雷无桀恍然大悟，只当瑾瑜一心为姐姐筹谋。
萧瑟却深深看了她一眼，明白这话更是说给自己听的，天启之路艰险，多一位神游玄境的盟友，便多一分胜算。
暮色渐沉，远处小院隐隐有剑气升腾，如青莲初绽。
瑾瑜倚在窗边，听着风吟。
雷无桀站在她身侧，手始终没有松开。
萧瑟独自坐在灯下，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夜，望城山无人安眠。
直至天光将明时，天地气息忽如春冰乍破。
赵玉真，入神游了！
院外守候的长老们骤然欢呼：“好！好啊！”
“天命终于破了！”
“我望城山有神游玄境了！”
瑾瑜三人闻声推门而出。
殷长老激动得长须微颤，见瑾瑜现身，猛然想起约定，急忙命童子去取报酬。
赵玉真尚在调息未出，院中却已摆满了大小箱匣，灵药、古籍、神兵、奇珍，甚至溢出院外层层叠起。
望城山数百年底蕴，半数库藏竟如此可观。
殷长老上前：“报酬在此，不知剑仙需如何运送？若不便，望城山可代劳送至雪月城。”
瑾瑜莞尔：“不必。”
袖摆轻拂间，满院箱匣如被无形之手收拢，瞬息消失无踪。
殷长老瞳孔微缩：“袖里乾坤？剑仙竟也得我道家真传？”
“机缘巧合罢了。”瑾瑜颔首。
恰在此时，赵玉真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晨光漫过门槛，那道青袍身影缓步走出。
周身气息已截然不同，若说从前是山巅孤雪，此刻便如整座青山活了过来，呼吸间与天地共脉动。
他眼中仍有剑气清光，却多了三分温润，七分释然。
“恭喜。”瑾瑜率先开口。
赵玉真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掠过雷无桀腰间的听雨剑，最后看向东方，那是雪月城的方向。
“多谢。”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此恩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