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瑾瑜与赵玉真同时转头望向东南方向,两人神色骤变。
“雪月剑仙?”瑾瑜蹙眉。
“是她……她遇险了。”赵玉真语速急了起来,抬步便要离去。
周围长老下意识欲拦:“掌教,您刚破境,尚需稳固”
“她需要我。”赵玉真只说了这四个字,袖袍一拂,一柄古朴长剑“铮”地插入青石板中,“师伯,清宵剑我已留下,等飞轩长成就传给他吧,山上无聊,玉真想下山看看。”
他转身看向李凡松,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师父下山一趟,给你们带个师娘回来。”
话音落,青影已化作流光破空而去。
雷无桀急抓住瑾瑜的手:“小瑜,姐姐她”
“剑气暴烈,有搏命之势。”瑾瑜反手扣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拉住萧瑟,“走!”
剑光自她袖中暴涨,化作三丈青芒托起三人,瞬息追着那道流光消失在云海之中。
东南百里外,竹海深处。
李寒衣横剑而立,青衣已染血。
她四周或站或伏着七道身影,暗河大家长、两大家主、执伞鬼苏暮雨,以及唐门三位长老。
竹林间隐隐有阵法光华流转,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甜腥气。
“雪月剑仙果然名不虚传。”苏暮雨伞尖滴血,声音沙哑,“可惜,这‘蚀骨香’专破内力,再加上这禁制阵法……您撑不过一炷香。”
李寒衣冷笑,剑尖挑起:“那便看看,一炷香内,我能带走几个陪葬。”
她其实已觉丹田刺痛,那毒雾无色无味,待察觉时内力运转已滞涩三分。
萧瑟出了雪月城,暗河全面出动,出世的雪月剑仙也被他们盯上了。
今天不是她第一次被埋伏,上一次苏暮雨单独拦她,她就该想到暗河必有后手,所以想赶紧去与弟弟汇合。
只是未料他们竟与唐门联手,布下这等杀局。
竹叶无风自动。
七人再度合围而上。
刀光、暗器、伞影如毒蛇噬来。
李寒衣剑舞如雪,月夕花晨的起手式已出,却硬生生收住。
她想起瑾瑜那日的话,想起满城凋零的花。
这一犹豫,肋下已添一道伤口。
“剑仙心软了?”唐门长老怪笑,毒蒺藜暴雨般洒落。
李寒衣咬牙,纸落云烟横扫而出,竹海如被无形巨刃劈开,三名唐门长老吐血倒飞。
但她自己也踉跄一步,喉间涌上腥甜。
蚀骨香发作了。
苏暮雨眼中寒光一闪,伞如毒龙出洞,直刺她后心,
千钧一发。
整片竹海的空气忽然凝固。
一道青影如天外陨星坠下,不偏不倚落在李寒衣身前。
来人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伞尖上。
“咔。”
苏暮雨的伞寸寸碎裂。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去,撞断七八根青竹才止住去势,一口鲜血喷出,满脸骇然。
赵玉真缓缓收回手指,甚至没看那六人一眼。
他转过身,望向李寒衣。
十六年光阴,在这一眼里无声流转。
她面具已碎,露出苍白却依旧清绝的容颜。
嘴角有血,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毒发,还是别的什么。
“你……”李寒衣只说出一个字。
“我来了。”赵玉真轻声说,抬手想碰她脸颊,又在半空停住,“抱歉,我来迟了。”
身后,暗河家主与唐门长老对视一眼,暴起发难!
七人合击,毒雾、刀网、暗器如潮水涌来。
赵玉真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挥了挥衣袖。
竹海骤然掀起滔天绿浪。
那不是风,是磅礴如海的神游玄境之力,六人如落叶般被卷起,狠狠砸向四面八方。
阵法光幕应声碎裂,蚀骨香的甜腥气被涤荡一空。
寂静。
只有竹叶沙沙落下。
赵玉真这才看向李寒衣肋下的伤,眼神沉了下来:“小仙女,谁伤的你?”
话音未落,天际剑光掠至。
瑾瑜三人落地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青袍道人站在青衣女子身前,脚下横七竖八倒着暗河与唐门的高手,整片竹海以他为中心倒伏成圆。
雷无桀冲上前:“姐姐!”
李寒衣摆了摆手示意无碍,目光却仍看着赵玉真。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别过脸:“……多管闲事。”
赵玉真却笑了。
他伸手,这次稳稳托住她手臂:“嗯,以后管定了。”
瑾瑜与萧瑟对视一眼,悄然退开几步。
远处,苏暮雨挣扎着爬起来,苏昌河深深看了赵玉真一眼,又看向赶来的瑾瑜几人哑声道:“撤。”
这次赵玉真突破神游境界稳固,再加上旁边有瑾瑜这个剑仙虎视眈眈,他们阵法已破,毒也消弭,就没浪费暴雨梨花针,毕竟用了也达不成目的。
暗河众人踉跄退入竹林深处。
风过竹梢,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在满地狼藉中投下斑驳光影。
十六年等待,百里驰援,生死一线后的重逢,太多话哽在喉间,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雷无桀挠挠头,想说什么,被萧瑟一把拉住。
只有赵玉真握着李寒衣的手,很紧,很稳。
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半生。
国师齐天尘落下时,正瞧见三个小辈排排坐在青石上,一个个睁圆了眼睛,望着不远处那一青一紫两道相拥的身影,表情微妙。
齐天尘先是一怔,随即掐指一算,抚掌大笑:“好!好啊!”
这一声终于惊动了那边两人。
李寒衣与赵玉真分开,见是国师,俱是颔首致意。
齐天尘笑呵呵上前:“恭喜玄剑仙入神游玄境,更贺雪月剑仙,有情人终成眷属。”
赵玉真坦然还礼,李寒衣却微微别过脸,耳根泛红。
国师这才转向三个小辈。
目光先落在萧瑟身上:“多年不见,萧公子风采更胜往昔。”
萧瑟起身,执晚辈礼:“国师过誉。”
又看向雷无桀,齐天尘眼中泛起追忆之色:“你与你父亲,真像。”
雷无桀眼睛一亮:“国师认识我爹?”
“何止认识,”齐天尘捋须微笑,“你幼时,老夫还抱过你呢。”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瑾瑜身上,神色郑重了几分,竟拱手一揖:“多谢灵霜剑仙。此举……功德无量。”
瑾瑜连忙回礼:“国师言重了。瑾瑜既是雪月城四城主,自当尽力,都是自己人。”
她说得轻描淡写,齐天尘却深深看她一眼,笑道:“好一个‘自己人’。”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又望向东南天际,似有所感,“天命流转,死局已破。往后的路,该由人自己走了。”
这话说得玄奥,雷无桀听得云里雾里。
李寒衣与赵玉真却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释然。
竹林风起,吹散残留的血腥气。
齐天尘不再多言,只道:“此间事了,老夫也该回天启复命了。诸位,江湖路远,珍重。”
话闭他腾空而去,很快化作天边一点白影。
人一走,场中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雷无桀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凑到瑾瑜身边,小声嘀咕:“小瑜,我刚刚……是不是看见姐姐脸红了?”
瑾瑜抿唇轻笑,悄悄拧了他手臂一下:“不许说。”
那边赵玉真已取出丹药,要替李寒衣疗伤。
李寒衣本要拒绝,却被他轻轻按住手腕:“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