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霞满天,暮色微寒。搜嗖暁说蛧 耕辛蕞全
正坤洞在群山之巅,崖高万丈,仙雾缭绕。
此刻,正有一个身影单薄的少女,跪在正坤洞前。
季扶风一身新弟子的青衣,头发只用一根木梳梳起,面若清莲,低垂的杏眸中满是愁思。
柏知寒拜入清均真人座下,入门第一天就去了惩事堂,而他的第一份差事,便是守在正坤洞门口。
这是第五天。
眼前这位少女,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五天。
他认得她,她就是其他弟子口中“病如西子,貌若惊鸿,蕙质兰心”的季扶风。
风吹起了他白色广袖袍的袍角,也吹得他腰上的玉珏清脆作响。
柏知寒垂眼看了她一眼:“季师妹,你还是回去吧。”
季扶风脸色苍白,连续在这里跪了这么多天,她的额头已有了冷汗,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我要等等我的师姐和师妹一同出来。”
少年眼眸如清清冷冷的秋水,墨色的眼瞳格外沉静,他没有再说话,耳边忽而听得一阵风声,他不由抬了头。
季扶风也是。
天际好像有一把剑正向着这边飞来,通体乌黑。
季扶风手腕上的识宝镯立马灼热起来,那一刻,季扶风确定了那把剑是什么剑——阴虚宫的,太乌!
正因为确定了,季扶风的眼中才露出了一丝错愕,太乌怎么会从剑塔中飞出,并且向着这边飞来?
可是,还未等他们的惊愕继续,快飞到眼前的太乌剑却骤然失去了力量般,从半空中笔直坠入下面这一望无际的茂密森林中。
识宝镯的热度还在增高,这意味着,这把剑是真的太乌!
太乌掉在悬崖下茫茫无际的森林中,还没有人找到
季扶风朦胧的泪眼止住了泪珠,她微微侧头,余光看着远方随之追来的长老身影,长睫动了动。
柏知寒愣了一瞬,还未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知寒师兄,这是怎么回事?”跪在那里的少女,踉跄的站了起来,想要过来问他。
下一秒,他看着她像是站不稳了一般,洞穴门口冷冽的风吹来,她的身躯竟然不支的向后倒去,瞬间被悬崖吞没。
“季扶风!”柏知寒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抓住。
“刷刷刷”数道身影飞至正坤洞门口,清均真人看着刚收的弟子,问道:“有没有看到一把乌剑?”
柏知寒秀眉紧蹙,“看到了,但却像是突然失去了灵性一样,掉到悬崖下面的树林里。餿嗖暁税枉 追嶵薪璋洁还有”
他白皙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季扶风也掉下去了”
“什么?!”清均真人立马向着脚边的悬崖看去,转头吩咐道:“带弟子下去搜查,势必要找到太乌剑和季扶风。”
“是!”
瞬间,数十位身影又再次消失,恍若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而此时的温观澜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中途,晏清和醒了过来,伸手切断了胸口突然亮起的蓝绿色光线。
温观澜却在那时感受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气息朝这边飞来,是剑。但在晏清和切断了那缕光线后,那把剑的气息又突然消失了。
系统出声道:“是太乌剑。”
“太乌剑?”温观澜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晏清和是小说《封天》里的主角,自然也有主角的待遇,万年沉睡封存的太乌剑被晏清和所吸引,想过来自动认主,也不是理解不了的情节。
温观澜思索道:“那现在呢?她切断了那一丝光线,太乌剑的气息突然消失了是怎么回事?”
系统的语气毫无起伏:“太乌是被晏清和的气息吸引才会恢复灵性,她切断了气息,太乌剑的灵气自然也消失,现在掉入悬崖了。”
温观澜:
切断了正好,要是太乌剑现在闯入正坤洞,那才是大家一起玩完。
晏清和已经醒了过来,温观澜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她怕等会那些长老会进来,而且处罚时间也快结束了,所以她将晏清和换下来的鳞片都收了起来。
“你好一点了没有?”温观澜上下打量了一下,发现晏清和身上的鳞片全部褪完了,新鳞片也没有浮现出来,她已经恢复了。
晏清和弓著腰,脊骨纤细的凸起,脸色苍白,灼热的体温已经降了下去。
他浅灰色的眼眸黯淡无光,气息现在也还是萎靡的。
“没事”晏清和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
那一眼像蒙上了雾气的寒潭,看不到底。
朦朦胧胧间,还带了点奇异的冷静。
“我先抱你上去吧”温观澜长舒了口气。
晏清和虽然清瘦,但是并不轻,也不娇软,反而有点韧性。
温观澜都能摸到她的脊骨,心想,不愧是反派类型的女主,生命值很顽强。
刚把她放在地上,温观澜便见正坤洞门口有几道身影走来。
是她师父凌云真人和大师兄、三师兄还有男主柏知寒。
“师父、师兄”温观澜惊讶,“你们怎么都来了?”
是来看晏清和吗?小说女主面子这么大?
不对。
她不了解其他人,但知晓师父师兄的为人。
凌云清凌凌的眼眸沉如黑雾,面色冷彻。
然而看着她们,他忽又叹息般的呼出一口气,给她抛了一瓶丹药:“外面出事了,观澜你们先回去,正坤洞内待了五天,如还有极寒之气残存,就服用此丹。”
温观澜自然知道是太乌剑的事,但面色不显,她乖顺的收起丹药,“多谢师父。”
“但外面发生了什么,师父师兄你们怎么全都来了?”她自然的问道。
这时柏知寒才出声:“太乌剑掉入了下面的悬崖,你师妹季扶风也掉下去了。”
温观澜:???这属实是出人意料了!
正坤洞下方的森林不是一般的森林,而是被称为迷幻林。
迷幻林只有部分是阴虚宫允许弟子涉足进入的,剩下的大半部分,人迹罕至。
因为迷幻林很危险,里面充斥着各种小界缝隙和虚空乱流,太乌剑和季扶风一起坠入迷幻林里,难怪要出动这么多弟子和长老搜寻。
谢蕴摸了摸她的头,查探过她的脉象,确定并无大碍后,才道:“你尽快把身体养好,别的无需多想。”
温观澜点了点头。
旁边的白鹭洲笑了,目光澄澈而有力,许是怕她担忧,便说:“无须担心,我相信无论是剑还是人,我们都会寻回来的。”
临走之时,三师兄白鹭洲还悄悄在她掌心放了一件礼物。
是蓝色的剑穗,模样很好看。
温观澜问:“三师兄,这是你亲手做的?”
“怎么可能?”白鹭洲惊讶极了,可惊讶之后,他又笑眯眯道:“你不是一直想要串著昆仑冰玉的剑穗吗?我这次下山看到,就顺手给你买了,作为你第一次当师姐的礼物。”
温观澜点了点头,郑重的收了起来,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剑穗了。
“没想到有一天,我们的小阿澜也会成为师姐啊。”白鹭洲感叹了一句,比了比腰间的高度:“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现在长大啦。”
她也笑了,“可是十年过去了,我倒觉得三师兄你一点也没变。”
白鹭洲敲了一下她的头,挑眉道:“胆子大了不少,成了师姐之后就敢来嘲讽你师兄了?我虽然还是比不过大师兄和二师姐,但你,我还是能收拾的。”
“好了”他转身向外走去,懒声懒气道:“阿澜,你快点恢复,我可不想见到一个浑身是伤的师妹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我的师妹啊,只适合笑。”
温观澜扬了杨眉,大声喊道:“好,我等你们回来。”
其实她刚刚说的意思是,她的三师兄十多年过去,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流潇洒。
是他自己理解错了,这就不关她的事了。
晏清和退鳞之后很虚弱,回去的时候是温观澜背着走的。
一路上她都能看到剑锋四系的弟子集结在一起,准备往迷幻林出发。
晏清和靠在她的肩头,乌发散开,凌乱的搭在她的脸旁。
就算温观澜不知道退鳞到底有多痛,可是看着小疯子眼角通红,气息混乱,腿上都是没一块好肉,温观澜连背着她都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样子来看,应该是很痛很痛的。
他忽然出声,语气还带着一丝疼痛的颤音,却偏偏在笑:“温观澜,你其实很开心吧。”
温观澜:???
晏清和嗓音沙哑,眼中却薄光莹莹,他低语,像个诱惑凡人的恶魔,要把她心底的恶意勾出来:“季扶风消失了,你不开心吗?明明你保护她还给她买了竹蜻蜓,带她逛集市,你对她这么好,她却还害得你被罚,现在掉入迷幻林,你是不是希望她死在那?”
温观澜沉默。
看啊,都一样,她说他冷漠、无情、狠毒、残忍,其实大家都一样啊。
只不过他坦诚的面对自己的阴暗,而大多数人还要穿着一层外衣掩盖他们肮脏的心脏,企图把自己装成仙风道骨的样子,多么虚伪!
晏清和垂下眼眸,掩饰住眸底深处的兴奋,他附在她的耳边,轻笑道:“你看,我和你都是一样的,不是吗?虽然我觉得她就这么死了,还有些便宜她了。”
“承认吧,大家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冷漠、无情、残忍、狠毒,直面自己心底的欲/望并不可耻,不是么?”晏清和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垂,说著,连那下垂的眉眼也因为这句话飞扬出一丝激动的神色。
那一刻,温观澜忽而明白了晏清和到底在纠结什么。
晏清和在报复。
报复温观澜之前对她说的那句:“我知道你冷漠、自私、狠毒、残忍、无情,你就像这个世界恶的集合,你不知光明美好为何物。”
晏清和想要她明白,她和他是一样的,一样的黑,区别只在于谁比谁更黑而已。
温观澜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谁能来管管他啊!
“啧”了一声,温观澜空出一只手来,一把捏住晏清和的脸,不耐烦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啊!”
晏清和喋喋不休的唇停了下来,他愣了一下,看向她冷定的眉宇,似乎有些迷茫,迷茫她为什么不附和他说的话。
是在伪装吗?
他分析著此刻温观澜这种表现的背后原因,是被人戳破真面目后的恼羞成怒吗?还是不愿意面对真实的自己?
这么想着,他唇角又弯了弯,晦暗的眼眸中黑雾波涛汹涌而来,他微笑:“你是在害怕面对自己吗?面对内心丑恶的你?没关系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他还想说话,却被温观澜一把捂住了唇角。
温观澜叹了口气,颠了颠晏清和的身子,预估把他敲晕了事的可能性。
但想到他这一副受伤脆弱的身体,她有些遗憾的收回了手。
温观澜继续向前走,道:“我说,你自己倒是瞎开心什么啊,你是不是就巴不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温观澜内心吐槽了八百遍,夹在一朵黑莲花和一朵白莲花之中的她,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不喜欢季扶风是真的。”她坦率的承认,毕竟谁那么被对待后还会喜欢的起来?
“但我也没想过,要她这次死在悬崖下面。”
温观澜转头,对上晏清和的眼眸道:“你懂吗,人的喜欢有深有浅,讨厌也分深和浅,我是不喜欢季扶风,可这个不喜欢的程度还没到希望她立马去死的程度。”
——你懂吗,人的喜欢有深有浅,讨厌也分深和浅。
晏清和想,他不懂。
他只道,不顺眼的东西,就该全部消失。
杀掉好了,不喜欢的直接杀掉好了。
哪有那么复杂?
也是那一刻,晏清和眼中的冷光彻底绽放,唇边弯了一抹狠毒、癫狂的笑意。
原来,她和他真的不一样。
碍眼极了。
怎么办,他好想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