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扶风将做好的糕点装好,提着篮子便要往外走。
“扶风师妹,你这是?”
路上有人认出了这位身材纤细,带着几分病容的女子正是前些天被凌云真人收为弟子的季扶风,便好奇道:“扶风师妹,你已经辟谷了吧,怎么还吃这些,这对修行无益的。”
季扶风不好意思的将篮子往身后藏了藏,有些羞赧道:“是给我师姐吃的”
路边的弟子了然:“温观澜啊,也就她喜欢吃了吧,元婴期了,还总是会到专门为没辟谷的弟子所设立的食堂里吃饭。”
整个阴虚宫也找不出第二个内门弟子辟谷后比她还活得像个凡人的人了。
季扶风有些歉意的向着这位弟子点了点头,“师兄,我先走了。”
弟子被她这样怯生生的样子所惊艳,很久没回过神来,直到她的身影都走远了,这才对着身边的同门小声道:“看到没,我要是有这样贴心的师妹,做梦都能笑醒。”
听着后面断断续续飘来的话,季扶风垂下眼眸。
脚步来到一座院落前,抬头看着眼前门匾上“飞鸿踏雪”这四个字,她抿紧了唇角,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口阵法。
“季师妹?”谢蕴似乎也有些意外。
季扶风柔顺的低下头,露出了纤细的脖子,小声道:“我我是来请大师兄帮我个忙的。”
谢蕴微微颔首,让她进了院子。
一进门,季扶风将手中的篮子放在石桌上,便“扑腾”一声跪下了。
少女抬起红红的眼眶,似乎强忍着悲伤道:“大师兄是我的错我怎么那么蠢长老问我合体雷劫怎么抵挡的,我为什么要说是晏师妹,我本以为这会是个晏师妹的功劳,危难之际救我们的命,结果”
谢蕴清秀的眼眸看向她,她的额头还有着几日前在凌云殿内磕头留下的痕迹。
他蹙起了眉,看她又在掉眼泪,便平声道:“师妹莫哭了,观澜她们已经认错了。”
季扶风面色苍白的摇了摇头,咬著唇齿继续道:“是我的错,本就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温师姐和晏师妹都不会被罚,她们呜呜她们肯定都不想见我,讨厌死我了。”
说著,她便将装着糕点的篮子推到他眼前,“我觉得师姐不愿见我,这是我做的糕点,求师兄带给师姐,不要说我做的,我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谢蕴一顿,水墨色的眼眸泛起了几缕波澜,他嗓音含着一分轻柔,“观澜会收的,这是你的心意。不过你如此担心我会送给观澜的,你起来吧。”
季扶风擦了擦眼泪,透著几分病气的脸颊苍白,语气细弱:“师姐不会的,她不会原谅我的。我还要去正坤洞门口,我说过师姐和师妹她们在正坤洞内受罚一日,我便在正坤洞外跪一日。”
谢蕴眉峰半敛,“观澜已经领罚,你这样没有意义。”
季扶风倔强咬唇,不肯说话。
“你”青年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你偏要如此?”
“师父已经答应我了。”终于,少女像是再也绷不住了一样,抽抽搭搭道:“我知道没有意义,可是总不能救了我的师姐师妹都在领罚,我什么也不做,我心里难受。”
谢蕴看着季扶风没说话,过一会,他才扶起地上的她,“若是如此,你便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即可。”
季扶风仿佛不敢触摸般,只搭上了他的手腕,就连搭上,手指都是犹豫、卷曲的,借力站起后,她低低的说了一句:“谢谢大师兄,大师兄真好,就像我的兄长一样。餿嗖暁税枉 追嶵薪璋洁”
说到这儿,她像是醒悟过来,又急切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大师兄太好,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才会这么比喻的。”
语落,她将手放下,脑袋也垂下了。
“没关系”谢蕴眉眼平静,他微微一笑,“我原本就是你们几个的师兄。”
正坤洞
已经过去了四日,只剩下最后一天。
万年玄冰湖内,温观澜面色苍白的浸泡在池水中,呼出的气体都带着冰粒子。一股又一股的寒气不断的从她的脚底、膝盖、腰身钻入,宛如万根银针顺着血液在筋脉内翻滚刺痛。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漫长的可怕,每一秒都是酷刑。
她的意识在麻木和疼痛中反复拉扯,然而,这种状况下,她身边的晏清和没有哼过一句,要不是她听得见晏清和的呼吸声,她都以为她死了,安静的可怕。
“嘶”水池内寒气再次一个波涛向她们扑来,可怕的刺骨冰寒再次席卷全身。
温观澜一个闷哼,只觉得体内的金丹元婴也要被一同冻结掉了。
就在此时,她身体附近池水上的冰霜在迅速消融,甚至温度也在上升。
原本无时无刻不钻入身躯的极寒之气迟缓了许多,甚至她抬起手来,池水在变热。
这是怎么回事?
“晏清和”温观澜转身想问她有没有同样的感觉,然而当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她口中的话却变成了一阵低呼:“你怎么了?”
晏清和满脸通红,纤细的身姿靠在池水边,墨发全散,遮住了他过分苍白的肤色。
但他痛苦皱起的眉峰,还有那灼热的气息,以及鱼鳞的显现都在昭示著,他现在的情况不对劲。
温观澜甚至看到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蓝绿色流光溢彩的鳞片,还有赤红的血液不断在池水下翻滚。
系统:“她的退鳞期抑制不住了,退鳞期可以保持人形,但鳞片还是会显现,老鳞片要掉光,新鳞片才能长出来。”
在晏清和身体彻底滑入之前,她伸手抱住。
不得不说,晏清和是真的狠啊,可能一天前退鳞期就开始了,但她竟然一直都没吭声,温观澜也就没发现。
温观澜摸上她的额头,体温已经高的吓人。再向下看去,她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晏清和腿上坑坑洼洼,水面漂浮的鳞片一端还贴著一块血肉,可以看出是被她自己撕下的。
整条腿没有一个完好的地方,无数伤口直接裸/露血肉,更深一点的,都能看见骨头。
系统:“退鳞期是很痛,非常痛,在这种时候,她还能自己主动撕鳞,加快鳞片替换速度,意志真顽强。”
温观澜:“但她现在不对劲,玄冰湖内的冰霜都被她融化了,而且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青龙煞气很活跃。”
为了防止晏清和的妖气扩散,她又喂她喝了口血。
渐渐的,温观澜抱住她身躯的手都觉得烫人。
这样的温度,让温观澜眉头皱起。
“嘭、嘭、嘭”晏清和的心跳异常明显,且越来越快,仿佛暗含着某种节奏。
系统:“她退鳞期要进入最关键的时候了”
温观澜又问:“她这退鳞期不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来一次吧?”
系统否认:“一生只有一次,这代表她身躯已经成熟了,从幼年期进入青年期。”
“这就好”温观澜松了口气,可是这口气没有放下去太久,又被提了起来。
因为她眼睁睁的看着晏清和心口闪过一阵蓝绿色的光,随后整个洞穴都摇晃了一下。
在温观澜没看到的地方,阴虚宫剑塔最高层内,一把通体全黑被阵法笼罩封存,静静漂浮的无鞘之剑,“嗡”的一声动了一下。
然后剑塔下方的弟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剑塔最高层,一把乌剑飞出,掠过天际,直奔西南方向,速度之快甚至让空气发出了爆鸣声。
“天呐,我看到了什么?”有弟子惊呼,“那是剑塔最高层吧?剑塔最高层啊,里面有无数先辈留下的封印,现在封印都破了?剑剑跑了啊!”
“还看什么!快通知四大长老,那是太乌剑!见鬼,这把剑对历代掌教都没有反应,在这里安静封印了上万年,现在怎么会破开封印跑了?快去追!”
阴虚宫的剑塔是阴虚宫实力的象征之一,一共十一层,每层都放著从古至今相应品阶的名剑,第一层剑最多,剑的灵性最弱。
越往上一层的剑,品阶就越好,灵性越强,剑就越少,五层之上的剑都有剑魂。
阴虚宫内的弟子攒够了贡献点就能来剑塔选剑,但五层之上有了剑魂的剑,就不再是人选剑了,那把剑的剑魂看不上你,你就带不走。
而众所周知,十一层顶端,只放著一把剑,那就是通体乌黑的无鞘之剑——太乌!
这把剑连掌教都没办法用,因为剑魂都不肯出来见他们一面,剑魂不肯,他们甚至连剑柄都摸不到。
太乌剑相传是上古魔族的佩剑,魔族被镇在封魔渊后,太乌剑沉寂,很多人猜测这把剑的剑魂已经死了,但无法印证,因为任何灵气或妖气试图沉入这把剑中,最终都是石沉大海,这把剑也毁不掉。
毫无疑问,这是一把上品神剑!
但,万年来都没人能用,阴虚宫索性就在十一层内布置了无数阵法,也不再管它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太乌不再沉寂,那些阵法都被它一剑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