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咆哮,不是声音,是实质的攻击。
恐怖的音波衝击,像是无形的攻城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身上。
地面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整个大厅都在哀嚎。
阿青和那七名弟子组成的阵型,被这股力量一衝,瞬间散了架。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七窍中渗出鲜血,东倒西歪地摔在地上,手中的刀都握不住。
就连八品的柳七娘,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脚下一个踉蹌,脸色比穹顶的月光石还要白。
秦墨语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中全是恐惧。她引以为傲的知识,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只有李武。
他站在所有人最前面,硬生生扛下了最猛烈的衝击。
【狂刀】特性催发到极致,暴涨的力量和气血,如同他身前的一道无形壁垒。
饶是如此,他也被震得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头缓缓站直,如同山岳般的黑色巨兽。
系统面板上,那代表著致命威胁的红色光团,已经亮到了极致,刺得他眼睛生疼。
跑不掉。
这东西的速度,绝对比他们快。
硬拼,就是找死。
怎么办?
李武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计算著每一种可能性,寻找著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秦墨语,那个已经嚇得快要昏厥过去的少女,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但那尖叫声里,没有绝望,反而带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破釜沉舟的疯狂。
“给我一息时间!”
她衝著李武的背影嘶吼。
“我能定住它!只有一息!”
说完,她根本不给李武回应的机会,整个人就像一头髮疯的小兽,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退反进,朝著那头正在充能,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的机关战兽,笔直地冲了过去!
“找死!”
李武下意识地想把她拽回来。
可秦墨语的动作太快了。
她衝到距离战兽不足十丈的地方,猛地从皮囊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墨斗。
她咬破指尖,將鲜血滴在墨斗的丝线上,那原本普通的黑色丝线,在沾染了她鲜血的瞬间,竟亮起了一层微弱的红光。
“去!”
秦墨语手腕一抖,墨斗的另一端,带著那根闪著红光的丝线,如同一条有生命的灵蛇,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钉入了战兽一只前爪旁边的地面。
紧接著,她动了。
她的身体,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违反了惯性的方式,在巨大的战兽周围,开始了高速的移动。
她的脚步,每一次落下,都踩在一个特定的方位上。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八个方位,八个落点。
她手中的墨斗,在她手中化作了一道残影,那根闪烁著红光的丝线,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笔直的,纵横交错的红线。
短短一息之间,一个由数十道红线组成的,充满了玄奥美感的立体阵法,將那头庞大的机关战兽,死死地笼罩在了其中!
“【墨守】成阵!定!”
秦墨语发出了悽厉的嘶吼,她將最后一点內息,全部灌注进了手中的墨斗。
“嗡——”
所有的红线,光芒大盛!
那头正要抬起巨爪,將她碾成肉泥的机关战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体內的能量迴路,似乎受到了某种未知的干扰,变得极不稳定,无数电火花在它的关节处迸射而出。
它那刚刚抬起的巨爪,就那么凝固在了半空中。
它被定住了!
“噗!”
秦墨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靡了下去,脸色惨白如纸。
她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嘶哑地喊道。
“它的弱点在关节!还有胸口的散热口!”
喊完这一句,她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她用自己的命,为李武,为这支队伍,爭取到了那唯一的一息生机!
李武的眼睛红了。
不是感动,是极致的兴奋和暴戾!
机会!
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机会!
“柳七娘!”
李武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它的左前腿关节!”
“阿青!”
“带人,攻击它的后腿!让它跪下!”
“其他人,不惜一切代价,骚扰它的头部,吸引它的火力!”
命令,在瞬间下达。
没有半句废话。
柳七娘的身影,早在秦墨语布阵的时候,就已经动了。
她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青色的影子,贴著地面,在那战兽的巨爪落下之前,就已经闪到了它的身侧。
听到李武的命令,她手中的细剑,没有半分犹豫,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那被红线阵法死死锁住的,左前腿的膝关节!
阿青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捡起地上的刀,对著那几个同样重伤的师弟,发出了嘶吼。
“都他妈给老子起来!想活命的,就跟我上!”
那七个弟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们的眼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他们跟著阿青,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扑向了战兽那如同擎天柱般的后腿!
而李武自己。
他动了。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逆流而上的炮弹,脚下的黑曜石地面,被他一脚踩得粉碎!
他的目標,不是任何关节。
而是那头巨兽的胸口!
秦墨语標记出的,散热口的位置!
也是它那庞大能量核心,唯一暴露在外的,脆弱的窗口!
“吼——!”
被【墨守】阵法困住的战兽,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它体內的能量核心,在疯狂地过载运转,试图挣脱这层束缚。 构成阵法的红线,开始一根根地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飞快地黯淡下去。
阵法,撑不住多久!
“给我断!”
柳七娘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体內的八品內息,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进了手中的细剑!
那柄看似脆弱的细剑,剑身之上,竟亮起了一层凝若实质的青色罡气!
“嗤——!”
一声刺耳的切割声!
细剑的剑尖,在那坚硬的黑色装甲上,硬生生钻出了一个深孔,刺穿了內部复杂的传动结构!
无数的零件,从关节的破损处喷涌而出!
那条支撑著巨兽半个身躯的左前腿,猛地一软!
“咔嚓!”
几乎是同一时间。
阿青带著七名弟子,用一种自杀式的攻击方式,將他们手中的刀,全部砍进了战兽两条后腿的同一个关节缝隙里!
刀断了,他们就用身体去撞!
在付出三名弟子被狂暴的能量电弧瞬间烧成焦炭的代价后,他们成功地,破坏了那两条后腿的主要支撑结构!
“轰隆——”
失去了三条腿的支撑,那如同山岳般的黑色巨兽,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保持平衡。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向著左侧,倾倒下去!
而那个方向,正是李武衝锋的路径!
时机,完美!
李武看著那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的,如同城门般的黑色胸甲。
他笑了。
笑得无比狰狞。
他全身的肌肉,坟起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狂刀】特性,【匪序列】的“凶悍”特性,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体內的气血,在疯狂燃烧!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匯聚到了他手中的这柄朴刀之上!
“给我——死!”
他整个人,在半空中,与那轰然倒塌的巨兽,交错而过。
他手中的刀,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捅进了那片由无数细密网格构成的,散热口的中央!
“噗嗤——”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
只有刀锋切入血肉般的,沉闷的声音。
整把刀,连同李武的小半个手臂,都深深地,没入了那头巨兽的胸腔之內!
滚烫的,带著刺鼻气味的冷却液,夹杂著狂暴的能量电弧,瞬间喷涌而出,將李武的半个身子,都染成了焦黑色。
但他没有鬆手。
他死死地握著刀柄,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一划!
“撕拉——!”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那片散热网,连同內部复杂的管线,被他硬生生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透过那道口子,他看到了。
一颗比他脑袋还要大,正在疯狂跳动,散发著刺目金光的,巨大能量核心!
“哈哈哈哈哈哈!”
李武发出了癲狂的笑声。
他鬆开了刀,任由那柄已经半废的朴刀留在巨兽体內。
他伸出那只被烧得焦黑的手,一把,抓住了那颗滚烫的,还在跳动的能量核心!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能量源!是否吸收?】
“吸!”
“给老子,全部吸乾!”
李武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下一息。
一股比之前斩杀上百具青铜傀儡,还要庞大百倍的,精纯到极致的能量洪流,顺著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了他的体內!
【源能转化中】
系统面板上,源能的数值,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
那股庞大的能量,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修復著他身上所有的伤势,填补著他那早已乾涸的丹田。
他的气势,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那头失去了能量核心的机关战兽,身上的光芒,飞快地黯淡下去。
它那巨大的头颅,重重地,砸在地上。
那两颗一人多高的红色水晶“眼睛”,最后闪烁了一下,便彻底归於死寂。
贏了。
他们,竟然真的,打贏了一头八品巔峰的机关战兽。
柳七娘拄著剑,半跪在地上,大口地喘息著,她看著那个站在巨兽尸体上,沐浴著金色能量光雨,如同魔神般的男人,清冷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看不懂的,名为“震撼”的情绪。
阿青和剩下的四名弟子,瘫坐在地上,看著周围同伴的尸体,又看了看那庞大的战兽残骸,脸上,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杂乱的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那条通道里,由远及近地传来。
紧接著,两拨人,出现在了通道的入口处。
正是丹鼎阁和漕帮的人。
他们看上去狼狈不堪,身上都带著伤,人数也少了將近一半。
显然,在那个傀儡坟场里,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当他们看到大厅中央,那头如同小山般的战兽残骸,以及站在残骸之上,正在发生某种惊人蜕变的李武时。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尤其是姚万年和熊开山。
他们的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最后,全部化作了最极致的,赤裸裸的贪婪!
“宝物!”
熊开山的声音都在颤抖。
“能让这小子当场突破的绝世宝物!一定就在那头铁疙瘩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