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后堂。
灯火通明,將墙壁上那幅猛虎下山图照得栩栩如生。
张县令背著手,在那头斑斕猛虎前来回踱步,肥胖的身体带起一阵阵风,吹得烛火疯狂摇曳,虎影隨之晃动,仿佛隨时要从画里扑出来择人而噬。
堂下,一个穿著小贩衣服的男人跪在地上,正是昨夜在街角卖餛飩的那位。
他头埋得极低,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將昨夜在福寿堂门口听到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小的听得真真的,那李家的老管家,订了足足二十口大箱子,说是要运『贵重货物』去郡城!”
“贵重货物”
张县令停下脚步,嘴里咀嚼著这四个字,一双小眼睛里闪烁著贪婪与算计的光。
“二十口大箱子”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那个小贩。
“今早东门的车队,你也亲眼看见了?”
“看见了,看见了!”小贩忙不迭地磕头,“小的亲眼所见,那箱子沉得很,压得车轴都快断了!全县的人都看见了,都说那李武是把齐虎的家底全掏空了,要去郡城买官!”
买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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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张县令的心窝。
他想起了李武那张年轻、狂傲、目中无人的脸。
想起了豹子被打断手脚,扔在县衙门口的奇耻大辱。
想起了自己不得不陪著笑脸,上门送礼的憋屈。
一个侥倖晋升的九品武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竟敢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
现在,还想去郡城买官,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做梦!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与杀意,从张县令心底疯狂涌起,让他那张肥胖的脸都扭曲了起来。
他忽然笑了。
笑得阴冷,笑得畅快。
“好,好一个李武!真是天助我也!”
他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天赐良机!这真是天赐良机啊!”
张县令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立刻想到了那个男人——黑风寨大当家,八品悍匪,齐彪!
借刀杀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他脑子里疯狂滋长,再也无法遏制。
让齐彪去杀了李武,他不仅能一雪前耻,还能顺理成章地接管李武的武馆和所有產业。
至於齐彪一个土匪头子,事后隨便安个罪名,发一纸通缉令,又能奈他何?
若是齐彪输了,死在李武手上,那更好!
黑风寨群龙无首,他正好可以带兵“剿匪”,把黑风寨多年积攒的財富一锅端了!
无论怎么算,他都是稳赚不赔!
“来人!”
张县令对著门外厉声喝道。
一个精瘦的捕快立刻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大人!”
“你,立刻备上两匹最好的快马,带上我这封亲笔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黑风寨,亲手交给齐彪大当家!”
张县令抓起笔,在纸上奋笔疾书,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狰狞笑意。
“告诉他,我送他一份滔天的大礼!他哥哥的仇,他想要的財,全都在里面!”
“去!天黑之前,我要你必须赶到!”
黑风寨。
聚义厅里,酒气、汗臭、烤肉的焦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熏得人头晕的浊气。
几十个光著膀子,身上刺龙画虎的悍匪围著几堆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粗野的笑骂声和划拳声此起彼伏。
上首的主位上,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男人,正將一条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撕下来,塞进嘴里大嚼。
他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恶鬼。
他就是黑风寨的大当家,八品【匪序列】武人,齐彪!
“妈的!那姓李的小崽子,居然敢动我的人!还把尸体掛在城门口!”
齐彪將啃得乾乾净净的羊骨头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聚义厅里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们这位喜怒无常的大当家。
“大哥,那小子不过一个新晋的九品,不知天高地厚。您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一个脸上带著諂媚笑容的独眼龙说道。
“就是!咱们兄弟们杀过去,踏平他人柴县,把那小子剁碎了餵狗!”
“把他武馆里的女人全都抢回来,给弟兄们乐呵乐呵!”
下面的悍匪们立刻跟著起鬨,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齐彪听著这些话,脸上的怒气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自负和不屑。
一个九品?
他齐彪当年在战场上当逃兵的时候,杀过的九品武夫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匪序列】的武人,本就是为了杀戮和掠夺而生,同阶之中,战力远超那些和平地方的武夫。 更何况,他是八品,对方是九品。
这中间,隔著一道天堑!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杀过去,不过是觉得为了一个九品,就去硬攻一座县城,不划算。
他那个没用的哥哥齐虎,被人废了也是活该。
但仇,不能不报!
面子,不能不要!
他正在盘算,该用什么法子,把那姓李的小子引出城来,让他死得既憋屈,又能让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
就在这时,一个小嘍囉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大大当家!山下来了个人,说是人柴县县令派来的信使,有十万火急的要事,要亲口跟您说!”
“狗县令的人?”
齐彪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几分玩味。
“让他进来!”
很快,张县令那名精瘦的捕快,被两个悍匪一左一右地“请”了进来。
那捕快看著周围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闻著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嚇得两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
他强撑著走到齐彪面前,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双手奉上。
“齐齐大当家,这是我们县尊大人给您的亲笔信,还有还有几句口信,让小人务必带到。”
齐彪根本没看那封信,直接一把抓过来,揉成一团,扔进了火堆。
他死死盯著那捕快,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菸草熏得焦黄的牙齿。
“说。”
那捕快被他看得浑身一抖,连忙竹筒倒豆子一般,將张县令交代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我们大人说,那李武狂妄自大,不知死活,竟想將从您兄长那里夺走的全部家当,运往郡城买官!”
“今早,车队已经出城,足足二十口大箱子,全是金银珠宝!我们大人说这是送给您的一份大礼,您兄长的仇,还有那泼天的富贵,都在十里坡,等著您去取!”
说完,那捕快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整个聚义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爆发出一阵惊天的譁然!
“二十口大箱子!”
“全是金银珠宝?”
“我的乖乖,这得多少钱啊!”
所有悍匪的眼睛都红了,呼吸变得无比粗重,死死盯著齐彪,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渴望。
齐彪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他看著瘫在地上的信使,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已经快要疯狂的弟兄,心里念头飞转。
李武要运財宝去买官?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
但这也太巧了。
他刚准备动手,就有人把这么大一块肥肉送到他嘴边?
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那李武,带了多少人护送?”齐彪沉声问道。
那捕快连忙回答:“就就他武馆里那些新收的弟子,大概二三十个都是些没上过战场的软脚虾!”
听到这话,齐彪笑了。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一个九品,带著一群新兵蛋子,就敢押送这么大一笔財富,从他的地盘路过?
这不是狂妄,这是愚蠢!
是对他齐彪,对他黑风寨,对他八品【匪序列】的实力,赤裸裸的蔑视!
他忽然明白了。
那姓李的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心思縝密的梟雄,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实力暴涨后,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蠢货!
而那狗县令,这是怕自己下手不够狠,特意来添一把火,確保李武死得透透的!
人、財、仇。
三样东西,一次解决!
“哈哈哈哈哈哈!”
齐彪猛地站起身,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將厚实的木桌拍出一道道裂纹。
“好!好一个李武!好一个张县令!”
他环视著台下那一双双嗜血的眼睛,高高举起手臂,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老子正愁没藉口宰了他,他自己倒把脖子伸过来了!”
“传我命令!”
齐彪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整个山寨。
“所有弟兄,点齐傢伙!”
他看著十里坡的方向,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残忍与贪婪。
“今天,老子要让他人柴县的人都看看,得罪我黑风寨的下场!”
“我们去十里坡,宰了他,抢光他!”
“告诉那姓李的小子,他的头,还有他的钱,老子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