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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驿路(1 / 1)

接下来的几日,行程按部就班。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简单洗漱用过早饭后即动身,中午在路旁茶寮或树林边短暂休整,傍晚时分抵达下一个驿站。路线显然是精心规划过的,走的都是官道,途经的也都是较大的城镇,安全无虞,补给方便。

沉堂凇大多与宋昭同乘一车。宋昭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将他京城化,一路上谈天说地,从永安城的风物典故、朝堂趣闻,到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几乎无所不包。

他知识渊博,口才便给,又善于察言观色,见沉堂凇对医药民生之外的话题兴致缺缺,便更多地将话题引向各地的奇症杂病、名家医案、药材炮制,甚至前朝太医院的秘闻轶事,总能恰好在沉堂凇耐心耗尽之前,切换到他可能感兴趣的领域。

沉堂凇起初只是被动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声。但宋昭实在是个极好的谈话者,引经据典,深入浅出,有些关于医术和药材的见解,连沉堂凇这个穿越者听了,也觉得颇有启发性。渐渐地,他也偶尔会主动问上一两句,或就某个病症发表点看法。虽依旧话少,但车内的气氛,总算不再是最初那种单方面的教化与沉默的对抗。

只是每每谈到涉及朝政、权贵,或是京城具体人事时,沉堂凇便会立刻缄口,或巧妙地转移话题。宋昭也不强求,总是从善如流地接过去,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萧容与大部分时间骑马,与护卫同行,偶尔也会回到他那辆更宽敞舒适的马车中处理事务。

他与沉堂凇几乎没有任何直接交流,甚至连目光接触都极少。只有在驿站用饭或安排住宿时,沉堂凇能远远看到他被众人簇拥、发号施令的背影。

只有一次,午间歇息时,沉堂凇落车透气,走到溪边洗手。春日溪水冰凉刺骨,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盯着水中自己苍白瘦削的倒影微微出神。直到一道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一半天光。

他抬起头。萧容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几步远的地方,正低头看着溪水,侧脸在树荫下显得有些模糊。他今日换了身石青色的常服。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溪水潺潺,鸟鸣啾啾。

过了一会儿,萧容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说给沉堂凇听:“水凉,少碰。”

沉堂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他收回浸在溪水中的手,指尖已被冰得发红。他用布巾擦了擦,低声道:“是。”

萧容与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开了。

那晚在驿站,沉堂凇的房中多了一个小小的手炉。不是驿站提供的粗劣铜炉,而是精致的黄铜手炉,镂空的花纹,里面放着上好的银霜炭,用柔软的棉套包着,捧在手里,暖意融融,却又不烫手。

驿卒送来时只说“是上头吩咐的”,并未言明是谁。沉堂凇看着那手炉,沉默了许久,终究没有退回去。

此后几日,只要停车歇息,总有人恰好送来温热的茶水或滋补的汤水。饭菜也明显比旁人的更精细清淡些,显然是顾及他病体初愈,脾胃虚弱。

沉堂凇照单全收,不推辞,也不多问,只是沉默地接受着这些无声的、却又无处不在的关照。

宋昭有时会笑着打趣:“先生如今可是被当成瓷娃娃般供着了。”

沉堂凇只当没听见。

行程第五日,车队进入了一片山区。官道在群山间蜿蜒盘旋,一侧是徒峭的山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道路变得崎岖,马车颠簸得厉害。

连日赶路,饮食不定,加之前些日子在疫区饥一顿饱一顿、后又大病一场,沉堂凇本就脆弱的脾胃终于发出了抗议。

刚开始只是隐隐的抽痛,他强忍着没作声。但随着颠簸加剧,那痛感越来越清淅,从胃脘处蔓延开来,象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揪扯拧转,额上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白得吓人。他紧紧蜷缩在座位一角,一手死死抵着胃部,嘴唇抿得发白,连呼吸都因疼痛而变得急促浅短。

宋昭看出他的不对劲,收了折扇,蹙眉问道:“先生可是哪里不适?脸色这般难看。”

沉堂凇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可一开口,胃里便是翻江倒海般一阵痉孪,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的汗珠滚落下来。

“是胃疼?”宋昭见他手指紧紧按着上腹,立刻明白过来,语气带上了几分急切,“可是旧疾?还是这几日赶路饮食不调所致?快停车歇歇!”

沉堂凇疼得眼前发黑,已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碍事……赶路……”

宋昭哪里会信,正要扬声叫停车,马车外却传来护卫的禀报声,随即车速明显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

“怎么回事?”宋昭掀开车帘问道。

车外护卫禀道:“回大人,前方山道有落石,堵了路,萧大人已命人前去清理,需稍等片刻。”

宋昭看了一眼疼得几乎蜷缩起来的沉堂凇,心中暗叹这落石来得倒是时候,立刻道:“正好,先生落车透透气,活动一下或许能好些。”

沉堂凇这次没有力气拒绝。在宋昭的搀扶下,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被扶下了马车。脚踩在坚实土地上,胃部的绞痛似乎略微缓和了一瞬,但随即又更凶猛地袭来,疼得他弯下腰,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停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坳。眼前是莽莽苍苍的群山,新绿如染,山岚缭绕。可沉堂凇此刻却无暇感受,全部的意志都用在对抗那阵撕扯般的疼痛上。

萧容与正站在不远处一块突起的岩石上,负手望着前方清理落石的护卫。山风猎猎,吹动他玄色大氅的衣摆。他没有看这边,但就在沉堂凇被宋昭扶着靠坐在一棵树下,疼得冷汗涔涔、唇色发青时,萧容与的目光还是朝这边扫了一眼。

宋昭蹲在沉堂凇身边,见他疼得厉害,自己也有些无措,只能低声安慰:“先生忍一忍,我已让人去取热水……”

话音未落,一名护卫已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捧着的不是热水,而是一个小巧的瓷瓶和一碗刚熬好的、颜色深褐的汤药。

“沉公子,”护卫躬敬地将东西递上,“萧大人吩咐,这瓶里是上好的和胃止痛散,温水送服。这碗是暖胃健脾的汤药,用生姜、高良姜、红枣、饴糖所熬,您趁热喝下,能缓解疼痛。”

沉堂凇疼得视线都有些模糊,闻言勉强抬眼看去。瓷瓶是官窑细白瓷,汤药还冒着热气,带着姜枣特有的甜辛气息。他没有力气多想,在宋昭的帮助下,先服了药散,又就着护卫的手,小口小口将那碗滚烫的汤药喝了下去。

药散似乎有镇痛之效,汤药温热熨帖,带着饴糖的微甜和姜枣的暖意,缓缓流入冰冷的胃腹。虽然疼痛未立时消失,但那股撕心裂肺的绞拧感,似乎真的渐渐平复下去,转为一种沉闷的、但尚可忍受的钝痛。冷汗收了,呼吸也慢慢平缓。

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虽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抹因剧痛而生的戾气已消散不少。

宋昭见他缓过来了,也松了口气,用袖子替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叹道:“你这胃疾……是以前落下的病根?”

沉堂凇“恩”了一声,没有解释。原主在山中饥饱无常,这身体底子本就不好,加之他穿越后接连经历生死、瘟疫、劳累,胃疾复发是迟早的事。

清理落石花费了近一个时辰。期间,沉堂凇就靠坐在树下休息,宋昭陪在一旁,不再多言。那碗汤药的暖意持续发挥着作用,胃部的钝痛渐渐消退,只剩下一片空乏的疲惫。

萧容与始终没有过来,只是不时有护卫来回禀报清理进度。但沉堂凇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总在不易察觉的角落,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等到道路疏通,重新上路时,已是午后。沉堂凇的胃虽然不再剧痛。重新坐回马车,他格外小心地调整姿势,用手炉轻轻熨着胃部。宋昭也体贴地让马车行得尽可能平稳。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了计划中的驿站。这处驿站建在山脚下,规模不大,但依山傍水,景致颇佳。只是或许因为地处偏僻,驿站看起来有些陈旧,墙皮斑驳,院中杂草也未及清理。

驿丞是个干瘦的老头,见来了这么一队气度不凡的人马,战战兢兢,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尤其是看到萧容与时,更是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房间很快分派好。沉堂凇依旧被安排在宋昭隔壁。房间比前几日的驿站更加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被褥也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但窗户对着后山,推开便能看见郁郁葱葱的竹林和一条从山上蜿蜒而下的小溪,泉水叮咚,反倒比那些精致的客房更让沉堂凇觉得亲切。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胃部又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提醒着他白日里的折腾。他取出那瓶和胃止痛散,又服了一点,便觉疲乏上涌,正要吹灯歇下,房门却被轻轻叩响了。

“沉先生,歇下了吗?”是宋昭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些。

沉堂凇起身开门。宋昭站在门外,脸上惯常的笑意淡了些,神色间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

“宋大人?”沉堂凇侧身让他进来。

宋昭走进屋,反手关上门,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隐约的竹林轮廓,沉默了片刻。

“先生,”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严肃,“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待在房里,锁好门窗。”

沉堂凇心头一凛,看向宋昭。月光从窗外漏进来,映在宋昭半明半暗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眼里,此刻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一片幽深的冷冽。

“出了何事?”沉堂凇问,声音也压低下来。

宋昭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重复道:“先生乖!记住我的话,待在房里,不要出来。天亮之前,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开门。”

他说完,便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房门轻轻合拢,将沉堂凇一人留在寂静的房间里。

窗外,山风呼啸,但在沉堂凇耳中,这原本宁静的山夜之声,此刻却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驿站前院的灯火大多已熄灭,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后院更是漆黑一片,只有月光勉强勾勒出竹林和小溪的轮廓。

远处,似乎有极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窸窣响动,但仔细去听,又仿佛只是错觉。

沉堂凇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宋昭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这一路看似平静,但萧容与与宋昭的身份何其敏感,暗中觊觎者不知凡几。之前走官道,驻大镇,或许还能震慑宵小。如今进入山区,人烟稀少,这处驿站又如此偏僻破旧……

他想起白日里那处被落石堵塞的山道。真的是意外吗?

还有萧容与今日格外沉凝的神色,和那些护卫眼中警剔。

原来,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歇。

沉堂凇深吸一口气,缓缓关上了窗户,插好插销。又走到门边,仔细检查了门闩是否牢固。

然后,他回到床边,没有脱衣,只是和衣躺下,手悄悄伸到枕下,握住了那柄一直随身携带的、采药用的小小药镰——刀刃早已磨得锋利,虽然短小,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他睁着眼,望着黑暗中模糊的房梁,耳力提到极限,捕捉着窗外的一切声响。

除了山风,太过于寂静了!

他知道,今夜,恐怕不会太平了。

而他能做的,只有如宋昭所言,待在房里,锁好门,不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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