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旁观者都认为,鹰扬军完了!
东线刚刚“元气大伤”,西线又被西夏十一万大军趁虚而入,两面受敌,局势危如累卵!严星楚这次玩火自焚了!
连东牟朝廷内部,都出现了趁机出兵,与西夏东西夹击,一举重创鹰扬军的声音。
但陈彦在接到确切消息后,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他站在地图前,看着代表西夏军队的红色箭头凶猛插入鹰扬军疆域,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来了…吴砚卿,魏若白,你们终究还是没忍住这诱惑。”他仿佛已经看到,西夏这十一万大军,正一头撞进严星楚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
他立刻写下密奏,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东牟京城,力陈鹰扬军“损失惨重”乃是诱敌之计,严星楚主力必已西调,正严阵以待。
恳请父皇切勿轻举妄动,应紧守国门,坐观虎斗,待鹰扬军与西夏两败俱伤之际,再谋后动。
同时,他严令与鹰扬军两关接壤的东牟守军,采取守势,没有他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出!
武朔城下,战云密布。
西夏安靖城方向出来的六万大军,主帅乃是西夏大将,吴砚卿同族堂兄吴征兴。
此人长期在西夏京营带兵,据说用兵稳健,麾下多为西夏精锐步卒。
他并没有急于发动全面进攻,而是步步为营,先拔除武朔城外围的据点堡垒,逐步压缩守军空间。
而鹰扬军充分利用城防工事,给予西夏军一定杀伤后,便逐步放弃外围,退守核心的武朔城。表面上看起来,武朔城鹰扬军在节节败退,只能龟缩城内。
另一路,进攻红印城的五万西夏军,则由西夏东南大将苏聪统领。
这支军队中炮兵比例较高,攻势更为狂猛。
红印城守将谢坦,针对苏聪的进犯部队,则利用红印城周边复杂的地形,不断用小股部队袭扰、迟滞敌军。
大陆的目光都被西线两处激烈的战事所吸引。
鹰扬军岌岌可危的报道充斥各方势力的案头。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鹰扬军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而在东线,黑云关内外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严星楚早已不在黑云关。
此刻坐镇关内统筹全局的,是袁弼。
真正的鹰扬军主力,除段渊留守东海关,黄卫已经率五万部秘密井口关,归属井口关的田进统一指挥;托术部五万骑兵同样西调到武朔城,由李章统一节制。
黑云关帅府内,袁弼处理完军务,揉了揉眉心,对一旁的胡营低声道:“陈漆将军那边,还没有消息。”
胡营叹了口气:“我们的探子已经在全力搜寻了。活要见人希望他能吉人天相吧。”
此刻,远在东牟境内,一个不起眼的东平县。
几个浑身伤痕、衣衫褴褛的鹰扬军士兵,藏匿在一户农家废弃的地窖里。
地窖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他们围在一个昏迷不醒的魁梧汉子身边,汉子脸色苍白,胸口裹着厚厚的、渗出血迹的麻布,正是失踪多日的陈漆。
当日浑山血战,陈漆身先士卒,浴血搏杀,身被数创,最后力竭昏迷。
几名亲兵拼死将他从乱军中抢出,慌不择路之下,竟误入了东牟腹地的东平县。
幸亏找到了处荒废的地窖,又用威逼的方式找来郎中救治,才勉强吊住了陈漆一口气。
“水拿水来”一个亲兵嘶哑着嗓子低声道。
另一人小心翼翼地将水囊凑到陈漆干裂的唇边,滴了几滴水进去。
“将军您可一定要撑住啊”亲兵看着陈漆毫无血色的脸,眼圈发红,“大帅大帅一定在找我们”
他们与外界隔绝,完全不知道天下已然天翻地覆。
严星楚这次回师,走得悄无声息,也走得与以往截然不同。
他没有按照惯例,大军先北上草原,再绕道洛东关南下。
在黑云关,他只见了刚刚从浑山前线撤回来休整的托术和胡营,与胡营、吴长清简短交代了几句关防事宜和不计代价寻找陈漆外,便将东线整体防守的指挥权全权交给了袁弼。
随后,他带着史平以及最为精锐的亲兵营,趁着东牟新败、各城紧闭不敢妄动的空档,直接穿过了东牟控制区的边缘地带,昼夜兼程,抵达了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东海关。
在东海关残破却依旧巍峨的关墙上,严星楚与段渊、许千志、黄卫并肩而立。
关城内,士兵和民夫正在清理废墟,修复工事,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息。
“关城受损严重,但根基未动。”段渊指着关内关外的布防图,“末将与许将军已重新部署,东牟若想再从此处叩关,必叫他碰得头破血流。”
严星楚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关墙,望向西方:“东海关就交给你们俩了。记住,稳守即可,暂不必考虑出击。我们的重心,要变了。”
段渊和许千志肃然抱拳:“末将明白,定不负大帅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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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做停留,严星楚与率五万大军秘密西进的黄卫部几乎同日出发。只是黄卫的目标是井口关,与田进汇合,而严星楚的目的地,是归宁城。
当严星楚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归宁城帅府门前时,以洛青依为首,张全、周兴礼、唐展、蒙乾、段源等文武核心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回来了。”洛青依迎上前,看着丈夫虽疲惫却锐利不减的眼神,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简单的问候。
她知道男人们有紧要大事商议,说完便带着侍女悄然退回了内府,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严星楚目送妻子离去,心中微暖,随即转身,与张全一行人径直步入帅府前院的大堂。
众人刚落座,蒙乾便迫不及待地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双手呈上:“大帅,您回来得正好。这是我与周大人、张大人等商议后拟定的《与西夏朝廷决裂书》草案。西夏出兵时,檄文污蔑我鹰扬军有不臣之心,穷兵黩武,导致战火连绵,更颠倒黑白,说我军东征损兵折将,恐引东牟南下,危害大夏,故以其朝廷之名‘讨伐’我等。此文便是回应!”
严星楚接过文书,快速浏览。
文书措辞激烈,通篇未提及其他琐碎罪名,只紧扣一点:西夏不仁不义,趁鹰扬军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收复东海关故土之际,悍然在背后捅刀,无端挑起战火,致使中土大陆再遭生灵涂炭之祸。鹰扬军何罪?天下百姓何辜?因此,鹰扬军郑重宣告,与背信弃义之西夏朝廷彻底决裂,自此再无臣属关系,并将坚决进行自卫还击!
“大家都看过了?”严星楚放下文书,目光扫过众人。
蒙乾回道:“除唐山长与段源将军外,其他几位都已看过。”
严星楚将文书递给一旁的唐展,唐展仔细阅后,又传给了段源。
段源看得极快,武将的性子直接,将文书交还蒙乾后,立刻抱拳道:“大帅,文书没有问题!西夏狗贼既然敢来,就打他个落花流水!”
严星楚点了点头,看向沉吟不语的唐展:“老唐,你有什么看法?”
唐展起身,捋了捋胡须,肃容道:“大帅,既然决定与西夏彻底决裂,刀兵相见,那我军便需有一个正式的名分。师出有名,将士用命,百姓归心。否则,我们以何身份抗击西夏?为谁而战?这个大义名分,必须明确。”
周兴礼闻言,猛地一拍大腿:“唐大人所言极是!我与蒙乾起草时,总觉得差点什么,苦思不得,正是缺了这‘大义名分’四字!”
段源反应极快,接口道:“这有何难?既然西夏朝廷无道,大帅便直接称帝!定他西夏为伪夏!咱们堂堂正正,开创新朝!”
蒙乾连忙摆手:“段将军,称帝之事,关乎重大,眼下恐非最佳时机。我军虽强,但若立刻称帝,东牟、西南自治同盟,乃至我们现有的盟友,会如何想?恐怕会引得各方忌惮,甚至联手应对。依我之见,不如先称王,更为稳妥灵活。”
周兴礼也表示赞同:“称王确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既可彰显我鹰扬军独立之地位,凝聚人心,又不至于过度刺激各方势力。”
张全也颔首:“我也赞同先称王。”
唐展分析道:“称帝固然能一步到位,但目标太大,易成众矢之的。称王则能有效降低各方反应的烈度,为我们争取更多斡旋和发展的空间。而且,称王之后,便可名正言顺地深化开府建制,更有效地吸纳人才,整合军事民政,为日后大业夯实根基。”
蒙乾补充道:“既然如此,那这檄文之中,是否需加入‘天命所归’之类的言辞,以正视听?”
严星楚听到这里,忽然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蒙先生,我军刚刚在东牟‘损兵折将’十万,消息传得天下皆知。这时候去谈什么‘天命’,老百姓会觉得咱们不是疯了就是傻了,徒增笑柄,画蛇添足。檄文里,直接宣告称王即可!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向众人:“这名号,该用什么?诸位可有想法?”
一听大帅同意了称王,在座众人的情绪瞬间高涨起来。
这可是开基立业的第一步!
“镇北王!彰显大帅镇守北疆之功!”
“鹰扬王!以军为号,气势雄浑!”
“北王!简洁霸气!”
甚至有人提到了草原上的尊称:“黑剑王!源于草原各部尊大帅为黑剑可汗,颇有威势!”
众说纷纭,一时难以定论。
这时,一直沉默的张全缓缓开口,只吐出一个字:“洛。”
一个字,让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全不慌不忙地分析道:“大帅初露锋芒,是在洛北口,为夺回火炮,首战东牟。其后运炮北上,解洛山营之围。再后来,大帅首次统领鹰扬军主力,大战于洛东关,一举击溃强敌,自此我军方真正崛起,势不可当!以上三地,可谓大帅及我鹰扬军命运转折之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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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虚点空中,“且,纵观我军如今占据之核心疆域,正处上古九州之‘洛州’方位。于情于理于势,‘洛’字最为贴切。故,我提议,称‘洛王’!”
唐展眼中精光一闪,拊掌赞道:“张大人此言,有理有据。‘洛’字既关联大帅崛起之历程,又暗合古之州域,底蕴深厚,却不显张扬跋扈。好!我附议!”
严星楚心中一动。
张全和唐展的分析固然在理,但真正让他瞬间下定决心的,却是另一个缘由——他的夫人,洛青依。
他想起了在洛北口时,那个坚定支持他的女子;想起了瘟疫肆虐,人人避之不及之时,她毅然深入疫区,与黄石成道人一同寻得救治良方,活人无数,至今天下遇疫,仍多用此方,使她与黄道人在民间享有极高声望。“洛”这个字,因她而在他心中有了更重的分量和更温暖的意味。
“好!”严星楚不再犹豫,断然拍板,“就依张先生和唐先生所言,称‘洛王’!”
大事定下,众人皆振奋不已。
次日一早,《鹰扬军告天下书》与《与西夏朝廷决裂书》便昭告天下。
核心内容两点:一,鹰扬军与无道西夏朝廷彻底决裂,自此互为敌国;二,鹰扬军主帅严星楚,顺应时势,就位“洛王”,统领麾下军民,誓讨西夏!
消息传出,天下各方势力反应不一,但大多并不意外。
仗都打起来了,发檄文是必然的。对于严星楚称王,则看法各异。
有嗤之以鼻者:“东牟一战损失十万精锐,现在称王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硬撑场面罢了!”
有冷静分析者:“正因东线受挫,实力受损,才需称王以凝聚内部,稳定人心士气。严星楚此举,是不得已而为之。”
也有洞察更深者:“他只能称王。称帝?他缺乏法统,除非有绝对实力扫平一切,否则就是自取灭亡,看来他还算清醒。”
无论如何,“洛王”严星楚的旗帜,已然在中土北方高高竖起。
归宁城洛王府(原帅府)内,气氛紧张而有序。
严星楚称王后,并未大肆庆贺,而是立刻投入到对西夏的战事部署中。
书房内,严星楚正与张全、周兴礼研究西线战报。
“武朔城方向,陈权、龚大旭依计行事,示敌以弱,已逐步放弃外围,退守核心城防。吴征兴用兵谨慎,正在稳步推进,尚未发起总攻。”周兴礼禀报道。
“红印城方面,谢坦将军利用地形,已将苏聪所部五万人诱入预定区域。苏聪仗着火炮量大,攻势很猛,但进展缓慢,已被迟滞。”张全补充道。
严星楚目光沉静:“武朔城有李章在我不担心。红印城这边告诉谢坦,可以开始收紧口袋了,但不必急于决战,等田进到位。”
这时,史平快步走入,脸色凝重,低声道:“王爷,东牟那边关于陈漆将军,还是没有确切消息。陆节大人动用了所有力量,只查到当日浑山突围,混乱中有人见到陈将军身受重伤,被亲兵拼死救走,方向可能是东牟腹地,但之后便如石沉大海。”
严星楚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继续找,不惜代价。”
“是!”史平领命,无声退下。
张全和周兴礼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叹。
陈漆是军中元老,与严星楚私交极笃,他的失踪,是此番东征最大的痛。
严星楚很快调整情绪,将注意力拉回地图上的西夏:“西夏国内情况如何?”
周兴礼立刻回道:“根据内线消息,西夏朝廷对我军称王反应强烈,吴砚卿在朝会上大骂王上呃,辱骂之词不堪入耳。但夏明伦似乎有些犹豫,曾询问是否可退兵议和,被吴太后强行压下。根据消息分析,吴砚卿认为我军东线损失惨重,西线兵力空虚,正是毕其功于一役的良机。已严令吴征兴和苏聪加速进攻。”
“好!”严星楚眼中寒光一闪,“他们越是急功近利,就越容易掉进我们的陷阱。另外魏若白最近的消息有没有?”
“魏若白最近人好像消失了一般,只是当日吴砚卿要对我们出兵时,听说他上了折子给吴砚卿,据说是不支持与我们动兵。”
严星楚微微颔首:“魏若白是清醒的人,但是他虽然不支持吴砚卿的决定,可按他的为人,也不会袖手旁观,一定在谋划什么事。派人去查,魏若白这才是我们的最大的对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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