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屋里点了灯,真是难得!
以往她来的时候,这整个破烂不堪的宫殿总是黑漆漆一片,阴森恐怖得就好像鬼魅的巢穴。处处透着诡异的气息,仿佛下一瞬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跳出来。
昏黄的灯光虽然微弱,却给这座冰冷的宫殿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吱呀”一声,杜筠婉推门进去时,还顺手将门边倒下的一个方几扶了起来。
往日来去匆匆,也没太注意,如今这么一看,才发现这方几虽然表面积满了灰尘,显得有些陈旧之外,但木质纹理依旧清晰,线条流畅,雕刻精美,不难看出曾经的工艺精湛。
再环顾四周,那些桌椅、屏风,虽然同样蒙着厚厚的灰尘,却依然能从它们的材质和样式中,看出往昔的精致与华丽。如果能仔细打理一番,想必还是能恢复些往日的盛景。
杜筠婉沿着那微弱的光源,缓缓往内殿走去。路过隔间时,那飘忽不定的帷幔在呼啸的北风中肆意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它们的形状扭曲变幻,宛如招摇的鬼魅,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杜筠婉壮着胆子,伸手颤抖着撩起帷幔,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内殿之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萧祁云又喝了好些酒,此刻斜倚在软榻之上,半瞌着眼,像是陷入了某种迷离的梦境。
他的衣衫有些凌乱,丝线经纬间泛着细微的褶皱,如同被揉皱的宣纸,却因精纺的贡缎质地依旧保持着筋骨,撑得住他如此蹂躏折腾。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若隐若现的胸肌凝着细碎的水珠,分不清是从额角滑落的汗珠,还是方才碰翻酒壶时溅落的水滴。湿润的布料紧贴肌肤,勾勒出遒劲的胸肌轮廓,在柔光折射下泛起丝绸般的光泽。
酒气顺着经脉漫上脸颊,平日里冷冽如霜的眉眼此刻氤氲着醉意,眉峰不再锋利如刃。微阖的眸子里泛着水光,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薄唇不自觉地抿起又松开,连下颌紧绷的线条都被晕染得柔和。
这般模样儿,这副微醺的松弛姿态,任谁都会被惑了心智,觉得此人随性不羁、魅惑无害。杜筠婉也不例外,险些就忘了眼前这厮可正是将她的小命捏在手心里的煞神。
她走近一些,又刻意避开萧祁云能伸手就够着她的距离。垂眸束手,盈盈跪下,比今早面见圣上之时还要恭敬:“臣女参见大殿下。”
听到动静,萧祁云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抖落三分醉意,随着意识逐渐回笼,终于将焦点定格在杜筠婉刻意压低的头顶。他的目光带着几分迷离、几分清醒,在杜筠婉头顶停留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的手撑着床板,慢慢坐直,身姿逐渐挺拔,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压迫感骤起。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杜筠婉,穿透了她刻意营造出的平静表象,直抵她内心深处的慌乱。
萧祁云有些烦躁,微微皱起眉头,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更似喃喃自语:“怕成这样……”
那语气里,有疑惑,有不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在这寂静的宫殿内轻轻回荡,似有若无地撩拨着杜筠婉紧绷的心弦 。
杜筠婉壮壮胆子,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这半年都会在这个煞神的控制之下生活,若是不能与他达成和解,她的日子别想好过。
这般想着,杜筠婉躬身再次叩拜:“回大殿下,臣女不知殿下何意,若殿下有什么吩咐……啊……”
杜筠婉一声惊呼!还未唠叨完,雕花木床突然发出“吱呀”声响,萧祁云猛得倾身,长臂一伸,抓住杜筠婉的肩膀一把将她薅到自己面前。
哎!大意了!
她忽略了这个煞神是个腿长、胳膊也长的家伙!
杜筠婉像个小鸡崽子似的,被他单手拎着,搁在自己面前。烛火将两人的影子叠在斑驳的宫墙上,化作纠缠的墨色凶兽。
“杜筠婉,你觉得我很蠢,很好糊弄是不是?”萧祁云凝视着杜筠婉的眉眼,咬着牙,但还算保留了一丝理智。
“大……大殿下,息怒。”杜筠婉努力让自己冷静,可一张口,舌尖还是打了个结。
萧祁云喉间溢出一声散漫的笑,尾音拖着破碎的颤,混着浓烈的酒气漫过杜筠婉的肩头,唇齿摩挲着她的耳畔,魅惑至极:“小丫头,你怕是又忘了,你这条命,从一开始就攥在本皇子手里,随时可取!”
他的手指收紧,杜筠婉肩头的衣料在他掌下碾出细碎的冷光,好似下一瞬就会破裂,吓得杜筠婉浑身一颤,破釜沉舟道:“臣女不明白殿下为何生气,臣女不怕死,但现在不能死!还望大殿下明示!”
床板因他用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萧祁云半阖的眼尾漫出猩红血丝,瞳孔深处却映着杜筠婉紧绷的侧脸。他知道这丫头颇有几分胆色,今日,他也是真有那么一瞬间,想将她抽筋扒骨。
萧祁云的阴影笼罩下来,方才还朦胧的醉意全然退散,连眼眸也清亮了几分:“你就那么想去太子身边?他能给你的一切,我也可以!难道你忘了,是谁说要做我的左膀右臂?”
“臣女不敢忘!”杜筠婉这会儿才觉得自己声音平稳了。
终于适应这种压迫感,她微微颔首,接着说道:“臣女不想去太子殿下身边,也根本并不知道自己会进毓庆宫!今日殿前,臣女自始至终都没能说上一句话,大殿下全程看在眼里,臣女所说可有半句虚言?”
此一番话说完,杜筠婉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心绪渐稳,接下来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便是。
总归他不敢在宫里动手杀她!
只要小心应对,别让他急眼,杜筠婉还是有把握糊弄过去的。想到这儿,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镇定,随即挺直了腰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