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云原本掐住杜筠婉肩膀的手渐渐松开,修长的手指缓缓舒展,像是放下了某种防备。他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形好似一座巍峨的山峰,又如泰山压顶。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杜筠婉,阴影笼罩下来,将杜筠婉整个人都浸在其中,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一起吞噬:“林悦瑶是太子亲自点了绢花榜榜首,你敢说,你不知她们有何目的?”
目的?杜筠婉在心底暗自腹诽,人家夫妻俩之间的目的,关她什么事?
她微微蹙起秀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臣女听不懂!太子殿下愿为林姐姐铺路,成就这样一番姻缘,臣女怎敢置喙?”
杜筠婉微微低下头,她的心猛然一丝异样,吓得她赶紧转换话题:“林姐姐选臣女伴学时,大殿下也曾为臣女发声,不也是毫无转圜余地?就连父亲亲自出面,依然没有给臣女说话拒绝的机会……”
萧祁云握紧拳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的确,今日若非杜司业突然出现,他原本是可以拦下杜筠婉入东宫之事的。
等等?这小丫头在说什么?
太子愿为林悦瑶铺路,成就一番姻缘?
萧祁云越听越糊涂,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觉得太子喜欢林悦瑶?”
“不明显吗?”杜筠婉抬起头,一脸诧异地看着萧祁云,仿佛在看一个不解风情的呆子。
她实在想不明白,萧祁云怎会如此没有眼力,在她看来,太子对林悦瑶的偏爱已经昭然若揭。
萧祁云有些想笑,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小丫头是真的没有开窍。
他微微扬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杜筠婉,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你把王钰姝推给我,不就是想去太子身边吗?可他选了林悦瑶,你可心痛?”
这个煞神!杜筠婉在心中暗暗咒骂。
怎么满脑子都是情啊爱啊的?还是他觉得,她杜筠婉一个女子就整天会想一些男欢女爱之事?
杜筠婉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却又不敢表露得太过明显。她深吸一口气,一脸严肃地说道:“大殿下,臣女不愿留在后宫,此事您早先就知道的,不必再试探了。”
“呵!天下女子谁能拒绝金尊玉贵的权势地位,你的好姐妹不正是如此,她夺了本该属于你们杜氏的太子妃之位,你不生气?不爱荣华,说得轻巧,怎就偏你例外?”萧祁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笑容带着几分轻蔑与不屑,眼神中却又隐隐透露出一丝探究。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杜筠婉,在他看来,这世间女子,莫不为荣华富贵所动,杜筠婉的好姐妹抢了那人人觊觎的太子妃之位,她又怎会毫无波澜?
更何况,太子对她有意,但凡有心之人可都看得出来!
“大殿下是不相信臣女,还是不相信殿下自己看人的眼光?”杜筠婉微微抬起头,直视着萧祁云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毫无退缩之意。
这仿佛是在质问的话语,把萧祁云惊得愣了半晌。
杜筠婉接着说道:“若臣女是那种贪慕荣华富贵之人,大殿下可还愿意相信臣女,让臣女做您的左膀右臂?”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此时的杜筠婉,紧张得指甲都快掐入手心。在萧祁云强大的气场压迫下,她努力保持着镇定。只有打破萧祁云对她的怀疑,今夜才有机会从这里完完整整走出去。
“呵!大言不惭,你又怎知我还愿相信你?”萧祁云冷笑着,将那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冷峻的面容直抵杜筠婉的双眸。
“臣女已是太子宫中之人,若大殿下不信臣女,今夜便不会冒险在此约见。殿下都不怕臣女带人来此缉拿深夜留宿皇宫的你,难道还不算信任吗?”杜筠婉直视着萧祁云,目光坦然,言辞有理有据。
“呵……”萧祁云被杜筠婉逗笑了,打破了原本紧张压抑的气氛。
其实,他自己也是刚刚才意识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对杜筠婉的信任都已经这般坚定了。
“呵!还是那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萧祁云微微摇头,语气里竟不自觉多了几分无奈。
紧接着,他神色一凛,陡然变得严肃起来,拧出一丝冰冷的威胁,直直射向杜筠婉:“信任?近来,你可做了不少让我对失去信任之事。若是不能自圆其说,今夜你可走不出这里!”
虽说此刻他满心愤怒,但心底却有个声音在隐隐作祟。他知道,这个让他又气又恼却又毫无办法的丫头,若是哪天真的背叛了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对她怎样。
杜筠婉垂眸,双腿早已跪得酸麻。
她再次打起精神,心中暗自思忖:若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解释,今日恐怕难以善了了。
“那日你到府上找我,路上与萧祁昭说了什么?”萧祁云开门见山。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杜筠婉,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倒映出杜筠婉低垂的眉眼。
杜筠婉心头猛地一激灵。
果然,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萧祁云的掌控之中,身边想必一直有他的暗卫如影随形。
好在那日有所警惕,她并未与萧祁昭多言。此刻也不必太过心虚,如实回答便是。
于是,她微微抬起头,恭敬道:“回大殿下,臣女途中见到太子殿下,纯属偶遇。那日看过绢花榜单的名次,心中着急见大殿下问清楚名次之事,所以只与他寒暄了两句,并未多逗留。”
“可当夜你就去了城南药铺,萧祁昭也在!”萧祁云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压向杜筠婉,步步紧逼的态势让气氛愈发紧张。
他的目光直直刺向杜筠婉,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
杜筠婉感觉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她深呼吸几次,努力让狂乱的心平静下来,微微叩首。
随后,一脸诚恳地望着萧祁云道:“大殿下明鉴,太子殿下真的是去公办的。听闻是之前给难民署赠药之事,殿下说要论功行赏、表彰善举。此事虽是因臣女近几年向难民署赠药而起,但那日他去药铺并非与臣女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