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筠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而后加快脚步朝着大殿赶去。当她终于来到门前,果然萧祁昭已经回来了,林悦瑶和杜淑慧也都在。
只是,杜筠婉刚一靠近,就察觉到里面的气氛似乎怪怪的。
只听杜淑慧带着哭腔,大声嚷道:“太子殿下,臣女实在不想住在亭榭小筑啊,那里离这儿太远了,臣妾平日里想见殿下一面都难。左右现在都还没有册封,臣女和林小姐也都是一样的身份,就让臣女和她住一起吧!”
杜淑慧的声音尖锐而急切,撒着娇表达着她的不满,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杜淑慧,做本宫的侧妃,想来的确是亏待了你。”萧祁昭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神色却不气不恼,依旧从容淡定。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杜淑慧身上:“好在现在还有回圜的余地,不如本宫这就去请示母后收回成命?”
萧祁昭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
“不不不,臣女不是这个意思。”杜淑慧一听,顿时慌了神,忙不迭地摆手。
她心里委屈极了,可又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硬生生地咽下接下来想说的话。这一憋,憋得她胸口发闷,难受得想哭。一张脸涨得通红,活像一只熟透的虾子。
萧祁昭不再看她,目光转而望向林悦瑶,轻声问道:“住得可还习惯?”
林悦瑶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吓了一跳,整个人微微一怔,一时之间竟微微颤栗起来。她轻轻点了点头,连微笑也显得小心翼翼。
“不要急,明日太医就会来给你诊治。”萧祁昭的语气愈发温柔,眼神里满是关切,“以后就遵医嘱、慢慢调理,想来,有杜二小姐陪着你多说说话,应该很快能有起色。”
在门外听着的杜筠婉,只觉得萧祁昭这话仿佛一阵轻柔的春风,酥到了心坎里。
一旁守着的长空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殿内微妙的气氛,很不合时宜地扯着嗓子喊道:“殿下,杜二小姐到了。”
“喂!”杜筠婉想拦住,却还是迟了一步。
真是!这傻小子,看不出来人家夫妻俩正说着体己话嘛?
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
“进来吧。”萧祁昭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杜筠婉深吸一口气,微微躬身,迈着轻盈而又略显拘谨的步伐走进殿内。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杜筠婉走到林悦瑶身边,乖巧地低眉顺眼。
萧祁昭似乎并没有把太多注意力放在杜筠婉身上,而是接着对林悦瑶说道:“这几日先适应一下宫中的生活,若有哪里不习惯的,可随时和谷嬷嬷说。”
林悦瑶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眼神中有感激,也有一丝羞涩。可她似乎还有很多话想与萧祁昭说,只是无法开口,好在杜筠婉也在,于是她慢慢地打起手语来。
杜筠婉颇有眼色,立刻明白了林悦瑶的意思,急忙翻译道:“林姐姐说,谢太子殿下恩典。太子殿下费心照料,实在心中有愧,不知该如何答谢。”
萧祁昭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像是很随意地说:“不必客气。”
那笑容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和,但却又让人感觉有些疏离。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让人捉摸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原本还以为萧祁昭会说“都是一家人了,见什么外呢”,或者是深情款款地说“你都是本宫的人了,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嘛”。
这样甜蜜又亲昵的话语,不应该才是相爱之人该说的话吗?
杜筠婉站在一旁,心头不禁涌起一阵茫然。她偷偷打量着眼前的这二人,只见他们一个温柔关怀,一个羞涩感激,表面上看起来相敬如宾,十分和谐,可杜筠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杜二小姐。”突然,萧祁昭望向杜筠婉,见她神游天外,一声呼唤将她拉了回来。
“啊?在。”杜筠婉被这突如其来的针对吓了一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萧祁昭静静地看着杜筠婉,他并不知杜筠婉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方才看到她那副呆呆愣愣、心不在焉的模样儿,像是在思考什么有趣的事情,又像是被什么难题困住,甚是可爱!便忍不住喊了一声。
“未经过杜二小姐同意,便将你留在毓庆宫,杜二小姐可有怨言?”萧祁昭目光深邃,语气虽平和,却隐隐透露出一丝紧张、三分期待。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可他问得郑重其事,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口的。
然而,就算杜筠婉真的有怨言,他也绝不后悔当初一意孤行的决定。他害怕听到她说出拒绝的话,那种可能失去她的恐慌,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怎……不会!不会!”杜筠婉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让她心头一惊,赶忙回过神来,神色间乖巧又伶俐,“为林姐姐好的事,臣女何乐而不为?”
杜筠婉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屈膝行礼,姿态优雅,言语得体。
“那便好。”萧祁昭微微点头,他像是随口一提般,接着又缓缓说道:“杜二小姐虽不是这宫里的主子,也不是请你来当奴婢的。所以,杜二小姐大可以将自己做为毓庆宫请来的宾客,行事随意些便是。”
“不敢不敢!”杜筠婉赶忙回应,她微微低下头,乖巧得有些不像话:“晌午时,谷嬷嬷已经说了,臣女入毓庆宫虽是陪着林小姐,却也是作为谷嬷嬷的首席弟子,是要守宫规、习礼仪的,绝不敢妄自托大。”
“是吗?”萧祁昭轻轻瞥向门前立着的谷嬷嬷。
见她并未吱声,想来,应该是杜筠婉自己要这么说的,想来是要刻意跟他撇清关系的。
心中虽有一丝淡淡的失落,却也不再勉强,只是沉声道:“好吧!跟着谷嬷嬷不吃亏,多学些本事,对你来说有好处。”
“是。”杜筠婉应声后,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