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并未理会,而是睨了一眼趴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杜淑慧,好似十分心疼地对皇上说道:“慧儿这孩子对昭儿用心良苦,以她的心思,想来,自然也不会介意给昭儿做侧妃的。”
说着,她缓缓转头望向杜淑慧,那看似疼惜的眼神中却隐隐有着警告之意,仿佛在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莫要错过。
杜淑慧怎会不明白,只是刹那间,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让她做侧妃?
她如何能甘心?
杜淑慧自幼便爱慕萧祁昭,心心念念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他的太子妃,与他举案齐眉、相伴一生。可是如今,若不答应,怕是连侧妃都做不成的,往后相见便是陌路,再也别想与萧祁昭有交集了。
一想到可能会彻底失去萧祁昭,她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扎着,愤懑几乎要溢出来。她爱萧祁昭,爱得刻骨铭心,她不能没有他!
犹豫不过一瞬,她便下定决心,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声音虽带着丝丝哽咽,却也坚定:“淑慧谢过皇上恩典,谢过皇后娘娘赏识,臣女……愿做……侧妃,愿常侍太子殿下左右,此生无悔!”
“啊?”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暖阁内掀起一阵小小的哗动。
“父皇,儿臣不……”萧祁昭冷着脸,刚要反抗,却被沉默了半晌的皇上出声制止。
“太子!”皇上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厉声道。
其实,皇后考虑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一会儿,萧祁云选了杜筠婉做大皇子妃的话,于朝堂而言,确实会令言官们产生误解。杜家几代忠良,从不攀权附势,更是从来不站队,在一概言官的心目中,那是举足轻重的位置。
若是将杜淑慧指给太子,如此一来,杜氏的两个女儿,一个是太子侧妃,一个是大皇子妃,总是可以平衡一下各方势力,让言官们少些议论。
这般想着,皇上也就同意了:“就按皇后说的,拟旨吧。”
哎!皇家儿女,婚姻又怎能全然随心所欲。
皇上不再理会萧祁昭的恳切求助,瞥了一眼一旁的福喜公公,公公会意,这就命人拟旨去了。
“云儿,”皇上转过头望向萧祁云,“你可想好了正妃人选?”
此话一出,原本就安静的氛围,连气息似乎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将头埋得低低的的。
想来,任谁都不想嫁与这个“病秧子”吧,说不准哪天就两腿一蹬,做他的正妃岂不是得守一辈子活寡?
萧祁昭却坐立难安,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萧祁云,眼神里既紧张又隐隐不安,似乎在害怕听到某个答案。
当萧祁云那清朗的声音响起,他说“心悦王钰姝”时,萧祁昭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同样没反应过来的,还有皇上。
“谁?你再说一遍?”皇上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几分急切。
“儿臣心悦王钰姝,还请父皇许她做儿臣的大皇子妃。”萧祁云挺直脊背,神色坦然,一字一顿,话语清晰而坚定。
此事在杜筠婉的意料之中,所以她暗暗长舒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王贵妃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浅笑,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光芒,不紧不慢地打着圆场,殷殷红唇里含着几分刻意的娇柔:“瞧瞧!咱们大殿下眼光也不错,妾的这个侄女啊,虽说比不得杜府有头有脸,却也清纯可人,应该配得上大殿下。您说是吧,皇上?”
那语气仿佛在告诉所有人,这桩婚事已然是板上钉钉,她胜券在握。
然而,皇上却像一尊雕塑般呆愣在那里,完全没听进去王贵妃的话。
他实在不解,难道中秋那夜,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怎么可能!
那花前月下的一对璧人,身姿与神态如此般配,他记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云儿和杜筠婉那个丫头!
“皇上?”王贵妃见皇上毫无反应,又提高了些音量,再次呼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皇上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可脸色明显阴沉了下来,显得十分不悦。他缓缓将目光转向王钰姝,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期待,希望能从她的回答中,多少挽回一点局面。
“王钰姝,你如何想?”皇上故作威严道。
“臣女……”王钰姝缓缓跪下回话,她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身子微微颤抖着,一双眼睛早已哭得红肿。
昨夜一宿无眠,她满心的痛苦挣扎,今日还是不得不直面这一切,可她深知自己早已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她紧咬下唇,牙齿几乎要嵌入肉里,许久,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臣女谢大殿下赏识,愿结连理。”
“既然如此,”皇上听到这个回答,心中最后的期待也彻底落空,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缓缓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遗憾与失落,“罢了罢了,就这么定了吧。”
他的眼神里透着疲惫,像是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这个结果显然不是他所期望的,可事已至此,也无力更改,那就全凭孩子们的心意吧!
先前,萧祁昭满心忧虑,担心着若是大哥真选了杜筠婉为妃,他该如何设法搅黄这桩婚事。为此,他连杜司业都特意请了过来。
各种计划在脑海里反复盘算,就等着关键时刻施展呢!可如今事态峰回路转,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瞬间吹散了他心头的阴霾,让他省下了好大一个麻烦。
萧祁昭激动得脸颊泛红,眼底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差一点儿就要兴奋地蹦起来,险些忘了自己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猛地回过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消散的笑意,赶忙站起身对皇上恭敬道:“父皇,昨日儿臣向父皇禀告过,想请谷嬷嬷做太子妃的教习嬷嬷。谷嬷嬷经验丰富、沉稳干练,有她教导,想来明年春祭之后的成婚典礼,应该会万无一失。”
此时的皇上,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生气,万念俱灰,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道:“朕记得,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