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坐好！”皇后娘娘的声音低沉却有力。
她的目光柔和，却也意味深长。
“今日非比寻常，太子妃之位关乎国体，要三思而后行。”皇后娘娘微微倾身，话语里意有所指。
她的目光扫过萧祁昭，又若有若无地瞥向杜筠婉所在的方向，那眼神里透着警告，这桩婚事绝非儿戏，不可因一时冲动而误了大局。
萧祁昭只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满腔的冲动生生被压下之后，这才终于想起来他还有大事要做。最终无力地坐回椅子上，一抬眸，恰与身前排在第一位的林悦瑶双目对视。
林悦瑶生得一双灵动的眼眸，顾盼间秋波流转，也是个十分通透的姑娘。方才萧祁昭的慌乱与急切，她都尽收眼底。此刻，他虽是无心一瞥，可总算还是注意到她的目光。
林悦瑶就这么定定地凝望着他，那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有理解，有疼惜，还有满腔都快溢出去的倾慕，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萧祁昭终于冷静下来，他轻轻撇开眼眸。
此时，二十位女子缓缓俯身，动作整齐划一地齐声行礼，声音婉转好听，在暖阁内轻轻回荡。众人各怀心思，目光在这些女子身上来回游移。
大礼已成，可众人半天没有动静。
皇上望着杜筠婉的方向，发了好半天的呆。杜筠婉眉眼间的神韵，像极了沈氏年轻时的模样，无形中勾起了皇上心底深处的情愫，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这沉默的氛围愈发浓重，一时间，暖阁中的气氛实在诡异。
“快快平身。”皇上缓过神来，强忍着喉咙里的不适，轻轻咳嗽几声。可心里高兴啊！连声音都不自觉亮堂了几分。
“是。”众女子缓缓起身，低眉顺眼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又是半晌没有动静，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倒是王贵妃按捺不住，先打破了沉寂，声音娇柔道：“瞧瞧，这些女娃娃们真是个顶个的标致，太子殿下真是好福气啊！快瞧瞧吧！相中哪一个做太子妃啦？”
贵妃娘娘说着话，眼神在众女子眉目间流转，划过一个个娇羞的面容，带着看戏的姿态，似乎想要从她们的表情中探寻出一丝端倪。
“莫要吓着她们。”皇后娘娘不乐意了，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又不是挑拣大街上的白菜瓜果，太子妃人选，哪里是随意翻翻看看就能定下来的。选妃自然要慎重！德行、才学、家世都得考量，若能挑出个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也是太子的造化。”
皇后娘娘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划过王贵妃时，颇为不屑地睨了她一眼。
皇上才懒得理会这些勾心斗角，他满心满眼只有沈氏的那个孩子。微微抬眸，颇有几分遗憾地望了望杜筠婉，轻轻叹了口气。
哎！若论德行、家世，估摸着再没有比这孩子更合适做太子妃的了。她出身名门，举止端庄，又有着沈熹薇的影子，真是越看越喜欢。
可惜了！昭儿好像不大喜欢这孩子，真是可惜了！皇上的目光中满是惋惜，他在心底默默权衡着，却又有些无奈。
“咳咳咳……”皇上看向萧祁昭，眼中满是慈爱，抬手轻轻摆了摆，似是要驱散那一丝愁绪，“昭儿，你心中可有想法？莫要被旁人言语左右，选妃，终究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
皇上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期许，他多希望萧祁昭能擦亮眼睛、看看清楚，能做出一个不让自己后悔遗憾的决定。
萧祁昭深吸一口气，他在心底努力告诫自己，此刻绝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冲动行事，有此一回就罢了，好在没有酿成大错。他的计划还得如期进行，若想一劳永逸，日后再无后顾之忧，此时他一定要忍住，绝不能自乱阵脚！
他不仅仅是他自己，他是这个国家的太子，是未来要肩负起江山社稷的人！他的身后，还有着一方翘首以盼的百姓需要他去守护！
萧祁昭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缓缓起身，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此次绢花榜成绩斐然，众小姐们才情兼备。可选妃比不得祭祀大典更为重要，所以儿臣希望一切从简。既然绢花榜首已定，那就选她做太子妃吧！”
“谁？”王贵妃率先忍不住开了口。
她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这个答案实在是让人猝不及防，完全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选了榜首做太子妃，其实这本无可厚非。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萧祁昭的心思根本不在林悦瑶身上。
“哦？”皇后娘娘虽有几分惊讶，却也忍住了，没再声张。
倒不是意外萧祁昭居然没有选择杜筠婉，毕竟当初，她的昭儿不顾她的反对，亲自将林悦瑶点了第一名时，她是有察觉到他想做什么的。
如今略一思索，她的好大儿是真的长大了，知道以大事为重，也懂得了取舍！可真要选这个哑巴做太子妃时，她还是很难接受的。
既然这太子妃之位谁都可以，那选了她认可的杜淑慧，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般想着，皇后娘娘打算出声劝导一番，却被一旁的老嬷嬷按了下去。
老嬷嬷跟在皇后身边多年，见得多，心思也更敏锐一些。太子殿下那么喜欢杜筠婉，却做出这个决定，背后必定有他的考量。
皇后娘娘一怔，但她信得过嬷嬷。因此，虽脸色难看，倒也没再说什么。
皇上没什么意见，微微点了点头。
杜筠婉站在一旁，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真真切切听到萧祁昭选了林悦瑶做太子妃时，她的心头还是撩起一丝异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林悦瑶那个方向，可站在首位的林悦瑶身姿挺立，连呼吸都平稳匀称。她的眼眸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对于即将被册封太子妃这一结果，她似乎早有预料，神色间淡然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