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悦瑶的目光微垂。
杜筠婉的问题,像是击中了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更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杜筠婉见林悦瑶这般模样,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她反手拉过林悦瑶,轻声说道:“我猜,林姐姐定是有喜欢之人在这里,所以林姐姐也想留在这里,对吗?”
林悦瑶将眼眸垂得更低了。
她不否认,所以杜筠婉便都明白了。
于是更凑近林悦瑶一些,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耳语,轻声道:“皇宫的每一寸空气都让我觉得压抑,我虽不喜欢,可我不得不留下。林姐姐有喜欢之人,这是多美好的事啊!你应该更勇敢一些。但我们都清楚,选择的路可能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林姐姐只要不后悔,那便不要顾虑太多,随心而行就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林悦瑶的手背,像是在给予她力量。
林悦瑶抬头望向杜筠婉,脸上的神色复杂极了,有感动,有迷茫,还有一丝深深的忧虑。她比划着手势道:“婉儿,如果以后我死了,你会替我好好照顾他吗?”
她的眼神里满是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说什么胡话呢!”杜筠婉一听这话,浑身一个激灵。
她最烦听到生病死亡的字眼,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是说如果,那你会替我好好照顾他吗?”林悦瑶难得这般认死理,眼神中透着一股执拗劲儿。
她直直地盯着杜筠婉,好像非得得到杜筠婉的一句首肯,才能罢休。
“我才不要呢!”杜筠婉坚定地摇头,故意板起脸道,“你自己的男人,自己抓紧一点吧。将来,我还要带着粟米秋荷浪迹天涯呢!”
林悦瑶望着杜筠婉,神色更复杂了。
婉儿这姑娘,如此洒脱又明智,浑身散发着夺目的光芒,一举一动都透着别样的魅力,谁见了会不喜欢呢?
林悦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不像她,自小儿心思就重,因为那难以启齿的哑疾,没少被人奚落嘲笑,那些不堪的过往曾让她一度自卑到想要轻生。
如今看着婉儿这样自信又热烈的女子,身边又有那么优秀之人喜欢着她,林悦瑶真的好羡慕!
这种羡慕里,还夹杂着一丝对自己的厌恶与不甘。
“林姐姐,这是怎么了?”杜筠婉见林悦瑶呆愣愣地杵在那儿,半天都没有动静,心下一惊,还以为是自己哪句话说错惹姐姐生气了。
于是,赶忙凑到林悦瑶身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哄道:“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觉得实在不必为了旁人而勉强自己,非去做那些不喜欢的事儿。”
怎么感觉越描越黑了?
话一出口,杜筠婉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一脸懊恼又急切地解释道:“不是,林姐姐,我是想说,成亲这么大的事儿,也得两厢情愿才是呐!若是一段婚姻最后成了困住自己一辈子的囚笼,那又何苦非要往里钻呢?”
林悦瑶的嘴角扯出一抹笑,但笑容更苦涩了。
杜筠婉瞧在眼里,心头“咯噔”一下,暗暗叫苦。今夜这是怎么了,她这张破嘴,就像不受控制似的,就非得踩在林姐姐悬着的神经上来回蹦跶吗?
“不是,林姐姐,我的意思是……”杜筠婉拧着眉头,手足无措,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挽回这尴尬的局面了。
就在这时,林悦瑶轻轻抬起手,拍了拍杜筠婉的手背,好似给慌乱的杜筠婉吃了一颗定心丸,紧接着投来一个安心的眼神,不紧不慢地比划着手势:“我都明白的!只是,往后若有需要婉儿帮忙之处,可否……”
“绝不推辞!”杜筠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应承道,眼神里满是诚恳,生怕再引起什么误会。
林悦瑶微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躲进一个被窝里,谁都没了困意。她们就这么肩并着肩,你一言我一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新的一天悄然来临。
宸乾殿的暖阁内被炭火烘得热气腾腾,皇帝自入冬以来便重病缠身,几乎下不得床榻,日日夜夜咳嗽不止。因着身体缘故,虽不太合乎宫中礼数,却也只能在这暖阁之中召见诸位绢花榜女子。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乌黑的炭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药香与炭火的气息相互交织,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闻起来令人心头沉重。
令人意外的是,皇后娘娘和王贵妃竟前所未有地一同出现在这里。共处一室就实属难得,更何况,她们还笑语嫣然,就好似多年的姐妹,情比金坚。
然而,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们眼中偶尔闪过的一丝锋芒。
太子殿下监国已有一段时日,今日早早下朝后,便和大殿下萧祁云一道过来。
一路上,二人并肩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话语间尽是些无关紧要的,各自怀揣着心思,谁也摸不透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母后,参见贵妃娘娘。”二人踏入暖阁,立在中央,身姿挺拔,动作整齐划一,恭敬地向长辈们行礼。
“咳咳咳……都起来吧。”皇帝靠在紫檀暖榻上,身形显得格外单薄。
他身上裹着一件玄狐大氅,毛色油亮顺滑,可即便如此,也难掩他面容的憔悴与苍白。
药香混着龙涎香在暖阁里浮沉,雕花窗外是一片琉璃世界,鹅毛般的细雪簌簌飘落,轻轻洒在汉白玉阶前,美得如梦似幻,却又透着丝丝寒意。
皇后娘娘贴心地将鎏金手炉往皇帝跟前推了推,动作轻柔而自然,俨然一副琴瑟和鸣之相。
随后,她描画得精致的凤眸轻轻一扫身侧的老嬷嬷:“去,赐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