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京城郊外，西山马术俱乐部。
这里是京城顶级圈层的销金窟，会员费七位数起步，还得有两名理事推荐。
此时，深秋的阳光稀薄地洒在铺满细沙的跑马场上，空气中混合着干草和昂贵的皮革味道。
白景佑穿着一身休闲的米色风衣，倚在白色的围栏边，手里并没有拿马鞭，而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硬币。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通体乌黑的纯血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赛道上飞驰而过，马背上的骑手姿势专业，每一次起伏都与马匹的节奏完美契合。
到了近前，骑手猛地一勒缰绳，黑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激起一片尘土，稳稳地停在了白景佑面前三米处。
“白总好定力。”
马背上的男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中年面孔。
刚才那一下急停，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就吓得后退了。
但白景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甚至连抛硬币的节奏都没乱。
“陈家主骑术精湛。”白景佑收起硬币，淡淡一笑，“不过这匹马性子烈，刚才过弯的时候前蹄有些打滑，应该是左前掌的马蹄铁松了。建议换一副。”
陈河愣了一下，随即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早已候在一旁的马童：“去查查。”
片刻后，马童小跑回来，脸色苍白：“家主，左前掌确实松了一颗钉子。要是再跑两圈，恐怕”
陈河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二十岁的年轻人。隔着几十米能看清一颗松动的钉子？这不仅仅是眼力，这是对细节恐怖的洞察力。
“看来姜老爷子输得不冤。如闻罔 嶵新蟑洁庚薪哙”陈河脱下手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白总，咱们去休息区聊？”
休息区位于二楼露台，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马场。
紫砂壶里的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上升。
陈河亲自给白景佑倒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
“姜家的事，我听说了。”陈河看似随意地开口，“姜老爷子昨晚进了icu，姜枫被执行了家法，据说两条腿都断了。现在姜氏集团人心惶惶，股价跌停。”
他抬眼看向白景佑，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白总这一手系统升级，可是把整个京城商圈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啊。现在大家都在传，宁惹阎王，莫惹深蓝。”
“陈家主言重了。”白景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商业竞争，优胜劣汰。姜家的物流体系臃肿腐朽，就象那匹马松动的蹄铁，就算我不动，迟早也会摔跟头。我只是帮他们提前发现问题罢了。”
“帮？”陈河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这忙帮得代价可有点大。姜家几十年的基业，现在一半姓了白。”
“不是姓白，是姓数据。”白景佑纠正道，“而且，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谈姜家的过去，是为了谈陈家的未来。”
陈河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后仰，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愿闻其详。”
白景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档，推到陈河面前。
封面上赫然写着：《京城东区旧城改造与智慧城市试点项目合作意向书》。
陈河扫了一眼标题，瞳孔微微收缩。
东区旧改。这是一块肥肉，也是一块硬骨头。那里地形复杂，拆迁难度极大，涉及的利益方盘根错节。陈家盯着这块地很久了，但一直不敢下嘴。
“陈家主在顾虑什么，我很清楚。比奇中蚊罔 吾错内容”白景佑修长的手指在文档上点了点，“拆迁难，是因为信息不透明，不知道谁是钉子户，不知道谁在漫天要价。建设难，是因为地形复杂，传统规划效率低。”
“但如果”白景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如果深蓝科技能提供整个东区的三维全息数据模型呢？”
陈河的手指猛地一颤：“你说什么？”
“每一栋楼的结构，每一条地下管线的走向，甚至每一户居民的出行规律和消费层级。”白景佑的声音平静而充满诱惑，“深蓝的大数据，可以帮你把这块地看得清清楚楚。我们可以算出最优的拆迁补偿方案，最低的施工成本路径。”
陈河沉默了。
作为一个老道的商人，他瞬间明白了这份数据的价值。
这哪里是旧城改造，这简直是开了上帝视角玩仿真城市。
“条件呢？”陈河沉声问道，“白总把这么大一块蛋糕推给我，总不会是做慈善吧？”
“蛋糕太大，深蓝一家吃不下，也不想吃。”白景佑向后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我是搞科技的，不是搞土木的。我要这块地建成后的运营权。”
“运营权？”
“所有的路灯、井盖、安防摄象头、停车场闸机，必须使用深蓝的系统。”白景佑的目光变得幽深，“而陈家，负责拿地、拆迁、建设。利润五五分。”
陈河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招太狠了。
看似把利润最丰厚的建设环节让给了陈家，但实际上，白景佑要的是这座未来之城的控制权。
一旦整个东区都装上了深蓝的系统，那这里就成了白景佑的后花园。
但陈河能拒绝吗？
不能。
没有深蓝的数据支持，陈家根本啃不下这块骨头。
而且，看看姜家的下场如果不合作，谁知道深蓝会不会转头去找别的家族？比如正在旁边虎视眈眈的李家？
“五五分。”陈河咬了咬牙，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但我还有一个要求。”
“请讲。”
“姜家的物流市场份额。”陈河盯着白景佑的眼睛，“现在姜家半死不活，空出来的市场，陈家想要。”
白景佑笑了。
这就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贪婪。
“可以。”白景佑答应得干脆利落，“姜家现在的运力不足，正好需要有人来填补。我会让深蓝的调度系统优先向陈家的车队派单。不过”
他话锋一转：“陈家的车，也得装深蓝的系统。这一点，没得商量。”
陈河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这就是阳谋。你想吃肉，就得戴上项圈。
“成交。”陈河伸出手，“白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白景佑握住那只宽厚的手掌，掌心干燥有力。
就在这时，休息区的玻璃门被推开。
陈默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神色有些古怪。
他看了一眼陈河，欲言又止。
“没事，说。”白景佑松开手。
“老板，刚收到的消息。”陈默低声说道，“李家的小少爷李河，刚刚带着一帮人去了姜氏集团总部。”
“哦？”白景佑挑眉，“他去干什么？痛打落水狗？”
“不”陈默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带了一支锣鼓队，在姜氏大楼门口吹吹打打，还拉了个横幅。”
陈河也来了兴趣：“横幅上写的什么？”
陈默嘴角抽搐了一下：“写着：热烈庆祝姜氏物流系统全面升级，感谢姜少为行业避雷做出的卓越贡献。”
“噗！”
一向沉稳的陈河没忍住，刚喝进嘴里的茶喷了一地。
白景佑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扶额。
这个李河，还真是深得他心啊。
“这小子，虽然脑回路清奇，但也算是表明立场了。”白景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看来，大家都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瓜分姜家的尸体了。”
他转头看向陈河，眼神中透着一股意味深长：“陈家主，动作要快。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了。”
陈河神色一凛，立刻站起身：“我这就回去安排。东区项目的激活资金，明天就会打到共管账户。”
看着陈河匆匆离去的背影，白景佑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老板，李河那边怎么处理？”陈默问道，“他在姜家门口这么闹，会不会太招摇了？”
“让他闹。”白景佑走到露台边，看着远处连绵的西山，“姜家现在需要有人吸引火力，李河这只出头鸟做得正好。而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在阳光下弹起。
银色的硬币在空中翻滚，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叮。”
硬币落回掌心。
“而且，这也告诉了所有人，京城的天，变了。”白景佑转身向外走去，“走吧，回公司。东区那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