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科技大楼的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李河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上那件限量版的范思哲夹克甚至还带着几处明显的鞭炮灰。
他手里并没有拿任何文档,而是提着两个红艳艳的狮子头,身后跟着四个虽然穿着西装但明显有些气喘吁吁的保镖。
“白哥!白哥!”
未见其人,那破锣嗓子先在挑高的大堂里炸响了。
前台的小姑娘吓得缩了缩脖子,刚想阻拦,却被旁边的安保队长用眼神制止。
现在的京城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位李家大少爷是白总面前的头号马前卒?
电梯直达顶层。
当李河推开总裁办大门的时候,白景佑正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前。
陈默和叶灵清分立两侧,而坐在沙发上的,是正在慢条斯理品茶的宏业资本董事长,冯锐。
“哟,冯叔也在呢?”李河随手柄狮子头扔给保镖,大大咧咧地走进来,脸上的兴奋劲还没过,“白哥,你是没看见姜家那帮人的脸色!比这狮子头还精彩!我在他们门口放了整整八十八挂大地红,连交警都给我招来了,罚了五百块,值!”
冯锐放下茶杯,眼角抽搐了一下。
李家这小子,以前只是混,现在跟了白景佑,变成了疯。
“罚款我会让财务给你报销。”白景佑头也没回,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点,全息投影中的建筑模型随之旋转、放大,“不过,下次这种体力活交给下面人去做。你是李家未来的家主,要学会体面。”
“体面哪有打脸爽啊。”李河嘿嘿一笑,凑到冯锐身边,“冯叔,您也是来分蛋糕的?姜家那几条物流线,您要是看上了,侄子我不跟您抢,但东边那个冷链仓储,您得留给我。”
冯锐没理会李河的浑话,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白景佑,神色凝重。
“景佑,叙旧的话就不说了。”冯锐指了指全息地图上被标记为红色的局域,“陈河那只老狐狸愿意入局,是因为他手里有建筑队,怎么算都不亏。但我做的是风投,是真金白银往外掏。东区这块地,那就是个烂泥潭。”
东区旧城,京城的一块心病。
那里巷弄纵横,私搭乱建严重,三教九流混居。
过去十年,至少有五家开发商试图啃下这块硬骨头,最后要么资金链断裂,要么因为拆迁事故惹上一身骚,赔得底掉。
“烂泥潭?”白景佑终于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冯叔觉得烂,是因为看不清泥潭底下埋的是金子,还是炸弹。”
“我看得很清楚。”冯锐皱眉,“钉子户至少三百家,产权纠纷两千起。按照现在的补偿标准,光是前期拆迁款就是个天文数字。除非你能让那些坐地起价的刁民一夜之间转性,否则这就是个无底洞。”
“人性是不会变的,贪婪是永恒的驱动力。”
白景佑打了个响指:“陈默,给冯叔看看我们的上帝视角。”
“是。”
陈默在平板上操作了一番。
下一秒,全息投影骤然变化。原本灰白色的建筑模型突然变得五彩斑烂。
“这是”冯锐眯起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这是我们搞到的东区全量数据。”白景佑走到投影中,手指轻轻点在一栋看似破败的筒子楼上。
“东四条32号院,户主王大强。他是这一片最有名的钉子户,对外扬言给两千万都不搬。”
随着白景佑的话音落下,王大强的信息框弹了出来。
但上面显示的不是户籍资料,而是一连串令人心惊肉跳的隐私数据。
“然而,我们的系统通过分析他的消费记录和网络足迹发现”白景佑语气平淡,象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他痴迷网络赌博,在三个境外平台欠下了高利贷,总额四百八十万。而且,他那个在私立学校读书的儿子,因为校园霸凌,急需转学,但他没有学区房的资格。”
冯锐的瞳孔猛地收缩。
“所以,搞定他不需要两千万。”白景佑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万现金,帮他还债;外加一个西城区第三小学的转学名额。这笔交易,他会跪着感谢我们。”
画面流转,又指向另一个红点。
“赵家铺子,产权纠纷七年。实际上是因为两兄弟为了赡养费闹翻了。哥哥缺钱治病,弟弟想独吞房款。”白景佑冷笑一声,“只要我们把弟弟伪造遗嘱的证据稍微‘透露’给哥哥,再给哥哥垫付医药费,这份拆迁协议,明天就能签。”
整个办公室一片死寂。
就连还在摆弄手机的李河也张大了嘴巴,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冯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姜家输得不冤。
在白景佑眼里,商业竞争不是你来我往的回合制游戏,而是拿着显微镜和手术刀的解剖。
“这这些数据,合法吗?”冯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白景佑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一枚硬币抛向空中,银光闪铄,“当然合法,而且,冯叔,等东区建成了智慧城市,这里产生的所有数据,都会成为宏业资本投资回报率报表上最漂亮的注脚。”
“明智的选择。”白景佑接住硬币,反手扣在桌面上,“不过,还有个小麻烦需要解决。”
“什么麻烦?”李河立刻来了精神,“需要再去放鞭炮吗?”
“不,这次需要动点真格的。”
白景佑手指滑动,地图边缘的一块狭长局域亮起了警示的深红色。
“东区边缘的这块地,原本是纺织厂的旧址。半个月前,被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皮包公司悄悄收购了。”白景佑眼神微冷,“他们卡在东区改造的主干道入口,如果不拿下这里,我们的工程车连进都进不去。”
“谁这么大胆子?敢截胡咱们?”李河撸起袖子,“我去查查底细!”
“不用查了,就是他。”陈默推了推眼镜,将一份资料投射到大屏幕上。
资料上是一张略显阴柔的年轻面孔,以及一个熟悉的姓氏。
“沉云?”李河愣住了,“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沉家旁系的一个私生子,一直在海外混日子,不知怎么回来恶心人。”叶灵清冷冷地说道。
“不是恶心人,是有人给了他底气。”白景佑看着那个名字,目光深邃,“他哪来的三个亿收购纺织厂?这背后,有京城以外的资金在流动。”
白景佑转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巨大的城市。
“李河。”
“在!”李河下意识地立正。
“你不是喜欢热闹吗?”白景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戏谑的寒意,“那个沉云,最近要在纺织厂搞个什么怀旧艺术展,以此来拖延拆迁进度,把自己包装成文化保护者。”
“文化保护?”李河嗤笑一声,“他也配?”
“去给他的艺术展捧捧场。”白景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金卡,夹在指尖递给李河,“带上你的人,再叫上几家媒体。记住,我们要文明观展。如果他的展品里有什么消防隐患、违禁物品,或者涉及到什么洗钱的艺术品交易”
李河眼睛一亮,接过黑金卡,笑得象只偷腥的狐狸:“懂!白哥,这种找茬啊不,这种维护市民安全的活儿,我最擅长了!”
“去吧。”
看着李河兴冲冲离去的背影,冯锐有些担忧:“景佑,这沉云既然敢回来,背后肯定有倚仗。让李河去,会不会太冒失?”
“李河是把锤子,有些钉子藏得深,得先敲一敲,才能看清到底是谁在握着钉子。”
白景佑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而且,真正的杀招,不在李河那里。”
他转头看向陈默:“那个纺织厂地下的管线图,找到了吗?”
“找到了,老板。”陈默手指飞快操作,“根据探测,正下方有一条废弃的排污渠。”
“很好。”
白景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果我没记错,那个沉云为了炒作地皮价值,对外宣称厂区里有一口百年甜水井?还准备开发矿泉水?”
“是的,那是他最大的卖点。”
“那就帮帮他。”白景佑淡淡地说道,“今晚让工程机器人去地下疏通一下那条排污渠。既然是甜水井,那就让他甜个够。”
冯锐只觉得后背发凉。
那个不知死活的沉云,甚至还没来得及出招,就已经注定要淹死在他自己的井里了。
当晚,京城东郊,废旧纺织厂。
沉云穿着一身白色的高定西装,手里端着香槟,站在那口被装饰得古色古香的古井旁,得意洋洋地对身边的几个外地口音的投资人吹嘘。
“各位,这可是京城的龙脉之眼!这水,那是皇家御用的品质!只要我们守住这块地,那个什么深蓝科技想要动东区,就得乖乖来求我们,到时候价格还不是任我们开?”
几个投资人频频点头,眼中闪铄着贪婪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十几辆黑色的路虎横冲直撞地停在了厂区门口,车灯大开,将整个厂区照得如同白昼。
车门打开,李河戴着墨镜,脖子上挂着个大金链子,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
“哟,挺热闹啊!”
李河举起喇叭,声音震得沉云手里的香槟差点洒出来。
“听说这里搞艺术展?本少爷最爱艺术了!来人啊,给我把那个龙脉之眼好好检查检查,我怎么闻着这味儿不太对劲啊?象是下水道炸了?”
沉云脸色铁青:“李河!这是私人领地,你”
“私人?”李河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充满挑衅的眼睛,“只要是在京城地界上,就没有本少爷去不了的地方。兄弟们,给我文明参观!谁要是敢拦着,就是看不起我李家,看不起深蓝科技!”
随着李河的一声令下,几十个黑衣保镖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而此时,在地底深处,几台微型工程机器人正在无声地作业,悄然打通了那层薄薄的阻隔。
一股沉寂了五十年的污浊暗流,正蓄势待发,准备给这位沉公子一个终身难忘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