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羡答:“几位皇子,再无他人。
李世民点头,语气平静:“带路。”
他一步步走出御书房,龙袍拂过门槛。
忽然间——
一阵夜风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他脚步微顿,抬头望天。
今晚的风
怎么这么冷?
明明还是盛夏,可空气却冷得像是腊月飞雪,李世民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眸光一沉,脚步微顿。
身后,李君羡带着百名禁军,如影随形,铁甲铿锵,杀气隐隐。
李世民轻笑一声,语气淡然:“朕不过赴个家宴,用得着这么大阵仗?散了。”
李君羡牙关紧咬,正要开口劝阻——
却听李世民声音低缓,却字字如刀:“若他们真要动手,这一百人,挡不住分毫。退下吧。”
话音落下,天地仿佛都静了一瞬。
李君羡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发白,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令下如山倒。
百名禁军迅速退去,唯独李君羡一人,仍立于原地,如一根钉子,牢牢钉在李世民身侧。
而此刻,太子东宫,深藏宫禁之中。
三年前。
李姚的太子府,并不在宫内,而是紧贴皇城外垣,气势恢宏,独一份的尊荣。
可自从李姚战死幽州,那座府邸便彻底荒废。
无人敢住。
无人能住。
不是没有皇子动过心思,但——
谁配?
就连如今的新太子李承干,也不配!
事实上,李承干做梦都想搬进那座太子府。因为所有人都清楚,那不只是地位的象征,更是李世民心中不可动摇的认可。
立你为太子,是给天下人看的。
能不能住进李姚的府邸——
才是真正的,入了父皇的心。
可惜,到目前为止,唯有李姚一人,有这资格。
“嗒!嗒!嗒!”
“嗒!嗒!嗒!”
寂静的宫道上,只剩两人的脚步声,一声声,像敲在人心头。
李君羡浑身汗毛倒竖,呼吸都放轻了,低声道:“陛下,不对劲这宫里太静了,宴会不能去!”
李世民停下脚步,缓缓回头,嘴角竟扬起一丝冷笑:“不,朕非去不可。”
“朕倒要看看,躲在暗处的那些人,到底是谁!”
李君羡瞳孔一缩,却知无法阻止,只能死死跟上。
不多时,二人抵达东宫。
正是李承干设宴之处。
“拜见陛下!”
“拜见父皇!”
宫女太监齐齐跪地,皇子们低头行礼,长孙皇后也含笑迎上前。
李世民淡淡点头。
目光扫过,除长孙皇后与李承干外,只有一人——四皇子李恪。
其余诸子,无一到场。
李世民眉头骤然一皱,盯着李恪,声音冰冷:“你来做什么?”
李恪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儿臣儿臣”
李承干连忙笑着接话:“父皇,四弟是儿臣请来的。许久不见您,心中挂念,特意陪儿臣一同候驾”
李世民看都不看他一眼。
目光依旧锁在李恪身上,语气不耐至极:“滚回你的宫里去。”
李恪眼眶一热,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他死死捏住掌心,嗓音沙哑:“儿臣遵命,告退。
转身欲走。
李承干却一把拉住他,扑通跪地,脸上依旧带笑:“父皇,四弟难得来一趟,何必急着赶他走?一起用膳,其乐融融不好吗?”
轰——!
这话一出,李世民眼中杀意如雷炸开!
他低吼出声,声如惊雷:“他是你弟弟!!”
李承干笑容未变,声音温顺:“儿臣知道,正因是兄弟,才想留他多聚片刻。”
长孙皇后也轻轻一笑:“陛下,四皇子许久未陪咱们用膳了,就让他留下吧”
李世民眼神骤然锋利如刀。
他盯着长孙皇后,又看向李承干,拳头紧握,骨节作响!
“锵——!”
李君羡猛然拔刀,怒喝震殿:“放肆!陛下有令,四皇子退下!太子、皇后,你们是要抗旨不成?!”
李恪站在原地,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笑意。
父皇
真的,一点也不想见到我吗?
哪怕到了这种地步,还是要将我赶走?
一边是皇帝亲令,一边是太子与皇后强留。
剑已出鞘,杀机弥漫。
空气,凝如冰铁。
哪怕李君羡刀已出鞘,太子李承干依旧寸步不退!
他冷笑一声,眼神锋利如刀:“李君羡,今日是孤与父皇的家宴,你平白无故拔剑,想干什么?谋反吗?!”
李君羡没说话,只是眸光冷冽,唇角一勾,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谁心里有鬼,自己清楚。
而龙座上的李世民,依旧沉默如山,不动声色。
李君羡压低嗓音,声音沙哑却清晰:“奉陛下密令,请四皇子回宫禁。”
李恪闻言,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笑意。
他缓缓起身,对着李世民深深一礼,语气悲凉:“父皇,儿臣告退”
“啪!”
手刚抬起,却被李承干一把攥住!
力道之大,竟让他挣脱不得。
李恪错愕抬头,看向太子。
却见对方嘴角含笑,眼底却透著一丝扭曲的阴鸷。
“别走啊,四弟。”李承干轻笑,“坐吧,今日家宴,父皇不会赶你走的,安心便是。”
李恪整个人愣住。
什么?
刚刚父皇不是已经下令让他滚了吗?怎么现在又
他脑子转不过来。
他和太子关系向来冷淡,甚至称得上疏离,对方凭什么替他求情,还硬生生顶撞圣意?!
不对劲!
李恪心头猛地一沉——他忽然意识到,真正的意图,是父皇要他离开!
可长孙皇后、太子李承干,却死死拦着他,不肯放他走!
李君羡双目赤红,几乎按捺不住怒火!
而李世民,终于缓缓抬眼,目光如渊,深深扫过太子与皇后。
片刻后,他忽地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过来。坐朕身边。”
李恪不敢迟疑,立刻挪到李世民身旁坐下。
长孙皇后与太子相视一眼,神情轻松。
只要人留下,坐哪儿都无所谓。
李世民这才淡淡瞥了眼李君羡,摆手:“收刀。”
李君羡咬牙,冷哼一声,归剑入鞘。
李承干随即朗声一笑:“家宴而已,何必剑拔弩张?来人——上菜!”
话音落下,宫女内侍鱼贯而入,珍馐美馔顷刻间摆满长桌,香气扑鼻。
李世民执起筷子,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吃。”
李恪低头,乖乖动筷。
可诡异的是——
长孙皇后与太子,竟纹丝未动,只静静盯着他们进食。
那种目光,黏腻、冰冷,像毒蛇缠上脊背。
李恪浑身发紧,汗毛倒竖!
可李世民却吃得坦然,仿佛毫无察觉。
殊不知——
殿外,李君羡死死攥拳,额角青筋暴起,头皮阵阵发麻!
就在此时!
李承干突然咧嘴一笑,直直望向李世民,语出惊人:
“父皇,您就不怕儿臣在菜里下毒吗?!”
轰——!
这一句话,宛如惊雷炸裂,震得满殿死寂!
李恪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李君羡怒吼一声,拔剑出鞘,厉喝:“放肆!!”
李承干却只是冷冷一笑,看都不看他一眼。
李世民——依旧不动。
他慢条斯理夹了一筷子菜,咽下,才淡淡开口:
“给朕倒杯茶。”
长孙皇后瞳孔一缩!
这个时候了,他怎么可能看不出?!
可他的镇定,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多年积威之下,她不敢违抗,急忙命人奉茶。
李世民接过,轻啜一口,喉结微动,似是舒坦了些。
然后,他终于抬眼,看向李承干,眸中掠过一丝讥讽,仿佛俯视蝼蚁。
“朕教过你吧?”
李承干一怔:“什么?”
下一瞬——
李世民猛然拍案而起,怒吼如雷:
“朕有没有教过你——事未成之前,不可张扬!不可显摆!不可暴露!要藏!要忍!要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