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疤那声“不好!”尚未落地,石屋外那扇小门方向传来的异响已让沈冰心和林寒瞬间绷紧了神经。那声闷哼和倒地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是暗影楼的人!”沈冰心低喝,冷月剑瞬间出鞘半尺,冰寒剑意弥漫,石屋内的温度骤降。她并非鲁莽之辈,并未立刻冲出去,而是闪身贴近门边,凝神感知外界。
林寒也几乎同时做出反应,并非冲向小门,反而后退两步,背靠墙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石屋的另外两处可能的出入口——他们进来的破窗,以及石屋的正门。他体内混沌灵力与左臂冰魄之力悄然调动,蓄势待发,但心神大半却用在镇压因得知父亲姓名和当年惨案细节而剧烈波动的情绪,以及随之更加蠢蠢欲动的魔魂碎片。
老疤的反应更快,脸上那片刻的惊怒已被一种狠戾决绝取代。他并未冲向出事的小门,反而猛地一拍身边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凸起石块!
“咔嚓——轰隆!”
石屋靠内的那面墙壁突然向内翻转,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入口!一股带着霉味和尘土气息的冷风从暗道中涌出。
“两位,跟我来!此地不宜久留,外面已被围了!”老疤急促低语,独眼扫过沈冰心和林寒,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盏油灯,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却毫不犹豫地抄起旁边一个装满不明液体的陶罐,狠狠砸在油灯和桌面上!
“轰!”
火焰混合着不明液体(似乎是某种助燃的油脂)猛地爆燃起来,迅速吞噬了木桌和周围杂物,火势在干燥的石屋内急剧蔓延,浓烟滚滚!
老疤这是在制造混乱,销毁痕迹,同时利用火焰和浓烟暂时阻挡可能的追兵视线!
“走!”沈冰心当机立断,对林寒低喝一声,当先闪身钻入那突然出现的暗道。她信不过老疤,但此刻外面情况不明,留在屋内更是瓮中之鳖,暗道或许是唯一生机。且老疤放火自毁巢穴的举动,也显示他确实不想落在暗影楼或其他人手中。
林寒紧随沈冰心之后,没入暗道黑暗之中。老疤最后一个进入,反手在暗道入口内侧某处一按,那翻转的石壁又轰然合拢,将身后的火光与浓烟隔绝,也彻底封死了入口。
暗道内一片漆黑,狭窄潮湿,仅能弯腰前行。身后石壁合拢的沉闷声响犹在耳边,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浓烈的尘土味。
“这边,跟我走!别掉队!”老疤沙哑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他似乎对这条暗道极为熟悉,脚步声虽轻却毫不迟疑。
沈冰心指尖亮起一点冰蓝微光,勉强照亮身前几步范围,紧跟着老疤。林寒走在最后,将神识尽可能向前后延伸,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埋伏。暗道并非笔直,岔路极多,如同迷宫。老疤带着他们在复杂的岔路中快速穿行,显然是在刻意绕路,以摆脱可能的追踪。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细微的风声和隐约的光亮。又转过一个弯,一扇虚掩着的、布满蛛网的木门出现在眼前,门外是朦胧的夜色和杂草。
老疤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才缓缓推开木门。门外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弃宅院后院,远处能看见青岩镇零星的灯火。
“安全了,暂时。”老疤松了口气,回头看向沈冰心和林寒,独眼中带着复杂的神色,“两位,此地已非久留之地。暗影楼既然找到了我的老巢,还动了手,说明他们已经开始不顾忌了。赵乾那王八蛋,恐怕也靠不住。”
“刚才外面动手的是什么人?被你解决了?”沈冰心没有放松警惕,冷月剑依旧在手,冷冷问道。
老疤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是那黑袍客留在外面接应的一个手下,筑基初期的水准,擅长隐匿和用毒。老子早就防着一手,在小门外布了‘蚀骨阴砂’陷阱。那小子想摸进来听墙根,正好撞上,够他喝一壶的,不死也残。但动静肯定惊动了其他人。”
他顿了顿,看向林寒,语气郑重:“‘鹞符’重现,非同小可。暗影楼和司徒家,还有其他藏在暗处的眼睛,绝不会放过你们。青岩镇不能再待了。你们不是要去东南那个地洞吗?从这边走,绕过镇子守卫的视线,大约三里外,有一处废弃的采石场,从那里可以下到乱石滩边缘,能避开大部分耳目。”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明显是临时手绘的简陋草图,塞给林寒:“这是那条小路的走法,和一些需要注意的标记。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疤爷我也得找个地方躲躲风头。”
林寒接过草图,借着微弱的天光扫了一眼,记在心里。他看向老疤,沉声道:“疤爷今日相助,林某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老疤摆摆手,咧嘴一笑,笑容却有些苦涩:“回报就算了。疤爷我混迹黑市这么多年,知道的太多,迟早有这么一天。只盼着……你们这些身负‘鹞符’的年轻人,真能揭开一些真相,搅动这潭死水,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也见见光。”他又看了看林寒,“小子,你身上的麻烦,比你想的还大。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废弃宅院的断壁残垣之后,不见了踪影。
石屋外的巷道里,战斗已然爆发,却非林寒三人所参与。
时间稍稍回溯。当老疤砸烂油灯、引燃火焰的刹那,石屋外的狭窄巷道中,数道潜伏的黑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和浓烟惊动。他们正是那黑袍人离去前,安排在附近负责监视和接应的暗影楼杀手,一共四人,两个筑基初期,两个练气后期。其中一人,正是试图从老疤所说的小门潜入窥探,却触发了“蚀骨阴砂”陷阱,发出闷哼倒地的那个。
另外三人见同伴出事,又见石屋内火光骤起,知道事情有变,立刻从藏身处扑出!他们的目标明确——封锁石屋所有出口,擒杀或驱赶屋内之人!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显出身形,扑向石屋破窗和正门的瞬间——
“咻咻咻——!”
三道几乎连成一声的、锐利到极致的破空尖啸,再次自极高极远的夜空中降临!这一次,箭矢的目标不是阻拦,而是直接索命!
一道淡金色的箭矢,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精准无比地洞穿了扑向正门那名筑基初期杀手刚刚抬起的、凝聚着幽黑掌印的手腕!箭矢上蕴含的“破甲”与“湮灵”之力瞬间爆发,不仅废了他一条手臂,更震散了他凝聚的真元,令他惨叫着踉跄后退!
另外两道,则是昨夜出现过的、近乎透明的淡灰色细线。一道射向另一名筑基初期杀手的眉心,逼得他不得不放弃攻击,挥动一柄淬毒短刀格挡,“叮”的一声脆响,短刀被震开,灰色细线虽被阻,却也让他虎口崩裂,气血翻腾!
最后一道灰色细线,则如同长了眼睛般,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第三名练气后期杀手仓促间掷出的护身符箓,从他肩胛骨下方透体而过!虽然未中要害,但那“湮灵”特性却让他半边身子瞬间麻痹,真元溃散,瘫软在地!
一个照面,三名杀手一重伤,一受创,一失去战斗力!
“是那个箭手!”为首那名手腕被废的筑基初期杀手惊怒交加,嘶声吼道。他们早已知晓昨夜烽燧外有神秘箭手干扰,却没想到对方竟一路跟到了青岩镇,而且再次出手!
“结阵!防御!”他强忍剧痛,与另一名受伤的筑基初期杀手迅速靠拢,背对背站立,同时祭出两面缭绕着黑气的骨盾,护住周身,眼神惊惧地扫视着夜空。剩下那个还能动的练气后期杀手,也连滚爬爬地躲到骨盾之后。
夜空之上,云层厚重,星月无光,哪里看得到半个人影?只有远处石屋燃烧的噼啪声和渐渐弥漫开的焦糊味,以及巷子深处传来的、被这边动静惊动的、零零碎碎的开门声和惊疑的低语。
那神秘的“鹞影”箭手,一击得手,便再次隐没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两名筑基杀手又惊又怒,却不敢再有丝毫妄动。对方箭术神鬼莫测,专破护体真元和法器,又占据绝对的地利(高空隐匿),他们根本无从反击,只能被动挨打。而且,石屋内火势越来越大,里面的人恐怕早已从其他途径逃走。
“撤!”手腕被废的杀手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任务已然失败,再留下去,不仅可能被那可怕的箭手点名狙杀,更可能引来巡天司驻所的注意(虽然赵乾可能睁只眼闭只眼,但毕竟是在镇内动手)。三人(两人搀扶起那个瘫软的)狼狈不堪地拖起地上那个中了“蚀骨阴砂”、已然气若游丝的同伴,迅速消失在巷道另一头的黑暗中。
片刻之后,几名被火光和动静吸引来的、穿着巡天司低级弟子服饰的修士才小心翼翼地从巷口探出头来,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石屋,面面相觑,却没人敢轻易上前。
而此刻,林寒和沈冰心,已经在老疤的暗道指引下,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正按照草图所示,在镇子东南外围的荒地和乱石滩边缘快速穿行。
夜风呼啸,带着戈壁夜晚的刺骨寒意。
林寒一边疾行,一边将老疤给予的草图信息与脑海中那份皮质古地图,以及昨夜“鹞符”感应的空间涟漪方位进行对照。
“采石场……乱石滩边缘……距离那处标记的‘冰阻地洞’入口,直线距离不到两里,但需要穿过一片布满天然孔洞和风化岩柱的复杂区域。”林寒心中盘算,“老疤没有骗我们,这条路确实隐蔽,但也绝不轻松。那些孔洞和岩柱,是天然的伏击点和迷阵。”
沈冰心跟在他身侧,低声道:“那个箭手……又一次帮了我们。他(或她)似乎一直在暗中跟随,并且对我们,或者说对你,格外关注。”
林寒默然。他自然也想到了。昨夜烽燧解围,今夜巷道狙杀暗影楼追兵,那“鹞影”箭手两次出手,时机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明显是在为他们清除障碍,保驾护航。对方口中的“主人”,与“巡天鹞符”,与上古悬星天宫的“鹞”之间,必然有着极深的渊源。是故人之后?还是传承者?
对方的目的,似乎不仅仅是阻止暗影楼得手那么简单,更像是在……引导他,或者说,在考验他?引导他前往这些与上古秘密相关的地点,考验他是否有能力应对随之而来的危险?
手中的“鹞符”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他的思绪。
“不管他是谁,至少目前不是敌人。”林寒最终说道,“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要揭开黑风山脉和上古‘钥匙’的秘密。先抵达地洞入口,看看能否开启,找到所谓的‘驿路’。”
他必须尽快变强,尽快找到更多的线索。老疤透露的关于父亲林霄云和坠龙渊的信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司徒家……暗影楼……还有当年可能参与掩盖真相的巡天司内部势力……这些名字,他一个都不会忘记!
仇恨的火焰在胸腔中冰冷地燃烧,却并未让他失去理智,反而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坚定。这股火焰,与左臂冰魄的寒意,与混沌金丹的包容,与魔魂碎片的暴虐,诡异而又暂时平衡地共存于他体内,推动着他不断向前。
两人不再言语,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两道掠过低矮灌木和嶙峋乱石的阴影,向着东南方向那片在夜色中更显狰狞诡异的乱石滩深处潜去。
身后,青岩镇的灯火渐渐模糊,最终完全被起伏的地形和沉沉的夜色吞没。前方的路,隐藏在无边的黑暗与嶙峋的怪石之中,未知而危险。
但林寒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他知道,每靠近那地洞一步,就更接近父母失踪的真相一步,也更接近那搅动西荒风云的“源界之匙”一步。
无论前方是上古的封印,还是暗影楼的杀局,他都必须闯过去。
为了逝去的,也为了未来的。
夜色,正浓。而荆棘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