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最后一缕光沉进河面时，队伍走出了黑风岭的山口。前方地势骤然开阔，一条宽阔河流横在眼前，水面泛着淡金色的波光，像是撒了一层细碎的金属粉末。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暖意，混着水汽扑在人脸上，和山里的冷风截然不同。
“圣光河。”玄穹神尊站在张鸣身侧，目光扫过河面，“宽五公里，水流平稳，但底下有暗流，普通人渡不过去。”
李碧莲抬头看了看天色：“飞舟应该还在运营，趁天没全黑，先把渡河的事定下来。”
张鸣点头，抬手一挥：“先别散开，集中往前走。这地方人多眼杂，别露了行迹。”
一行人顺着河岸往前，很快看到一片由石板铺成的广场，十几座造型各异的飞舟停在岸边的泊位上，船身刻着符文，偶尔亮起一道微光。广场边上搭着十多个棚子，挂着商会的牌子，伙计来回走动，招呼客人。
“那边最大的那个是‘圣光飞舟商会’。”张智仁指了指东头一座三层高的石楼，“听说他们包了去圣光城的主航线。”
“去看看。”张鸣说。
几人走过去，刚进大堂，就有一个穿着青袍的接待迎上来：“几位是来坐飞舟的？”
“嗯，去圣光城。”张鸣应了一声。
接待上下打量他们一眼，眼神略顿：“真神级飞舟，一人两百下品神晶。”
张鸣眉梢微动，没说话。
李碧莲皱眉：“你们之前不是五十块吗？”
接待笑了下：“那是老价了。现在运力紧张，统一定价，不讲价。”
这时，一个身穿金边长衫的中年男子从楼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他站定后看了张鸣几人一眼，语气随意：“外来的吧？穿得不像本地人。我劝你们别到处比价，整个渡口就我们一家飞往圣光城，想走就得按这个数来。”
张鸣看着他：“你是老板？”
“算是管事的。”那人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我姓陈，这片飞舟归我调度。你们要是嫌贵，可以绕路——往西走三百里，有条小渡口，就是三天三夜都未必能等到一艘空船。”
玄穹神尊低声开口：“他说得没错，西侧确实没有固定航线。”
张鸣没急着回应，只问：“除了你们，别的商会不能接这趟？”
陈老板嗤笑一声：“他们？连飞舟都没几艘，敢跑主航线？早被风浪打沉了。我说话算话，今天最后一批票，卖完收摊。要坐就付钱，不坐请让位置，后面还有人等着。”
大堂里其他几个客人也朝这边看，有人摇头，有人叹气，但没人出声。
张鸣转身对李碧莲低语：“去问问旁边那家‘云帆商会’，刚才智仁说他们报的是七十块。”
李碧莲点头，带着一名懂本地话的队员离开。
张鸣又对玄穹神尊道：“你去外面转一圈，看看那些飞舟是不是真的都在他们名下。”
玄穹神尊会意，不动声色地退出大堂。
张鸣自己则站在门口，盯着远处几艘停泊的飞舟。船身上确实大多印着“圣光”二字，但也有一艘偏西的船，侧面刻着“星流号”，图案和这家商会不一样。
不到一盏茶工夫，李碧莲回来了，声音压得很低：“云帆商会说他们也能去圣光城，票价八十，只是每天只发一趟，明天上午才走。”
“影风那边有消息。”张智仁这时快步走近，“他们查到，至少有四艘飞舟不在圣光商会名下，其中两艘今晚就能出发。问题是……这些小商会不敢公开售票，怕被找麻烦。”
张鸣眯了下眼：“所以他不是独家运营，是靠打压别人垄断市场。”
“还不止。”张智仁接着说，“有个伙计偷偷说，陈老板背后有本地神官撑腰，谁抢生意，船就被扣，人被驱逐。所以别家宁愿少赚点，也不敢明着对抗。”
正说着，玄穹神尊也回来了：“西边第三艘，‘星流号’，船主愿意载客，但要求匿名交易，上船前一刻才通知位置。他说，一旦暴露，以后别想在这条线上混。”
张鸣听完，嘴角微扬：“好啊，嘴上说独此一家，背地里别人照常跑船。他是真不怕被人拆穿？”
“他赌我们不会花时间打听。”李碧莲冷笑，“刚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谁不想赶紧走？能付钱就不错了，哪还管是不是被骗。”
“但我们不是一般人。”张鸣收回目光，“先撤，别让他盯上。”
几人默默退出大堂，沿着河岸往西走。走出约两里地，周围人烟渐少，只有几处废弃的棚屋和堆满杂物的码头。
“就在这附近落脚。”张鸣选了处背风的石台，“让影风的人继续盯着陈老板的动静，同时联系‘星流号’的船主，确认能不能加人。另外，再摸一遍其他小商会的底，有没有愿意合作的。”
“要不要直接去找那船主谈？”张智仁问。
“不行。”玄穹神尊摇头，“这种人最怕惹事，我们人多，一露面他就可能退缩。还是让影风的人出面，用化名接洽。”
“行。”张鸣点头，“顺便查查他这条航线多久一次，如果频繁，以后还能留个联络方式。”
李碧莲环顾四周：“今晚先在这儿过，明天一早再行动。我去布置个隐息阵，别让人发现我们藏在这。”
“我也去。”玄穹神尊跟上，“顺带看看地下有没有被监听的符文。”
张智仁带着两名队员沿河岸向西探了半里，回来报告：“前面有片塌了半边的石头房子，顶没全掉，能遮雨。比这儿更隐蔽。”
“去看看。”张鸣起身。
几人走过去，果然见一处残破建筑，墙歪了大半，但主体结构还在。门框上挂着一块腐朽的木牌，字迹模糊，依稀能看出“渡使驿”三个字。
“以前可能是官方驿站。”李碧莲推了推门，木轴发出吱呀声，“废弃有些年头了。”
“能用。”张鸣走进去，扫视一圈，“把角落清理一下，今晚就在这歇。智仁，你带两个人守第一班，我和碧莲轮流补觉。”
“要不要留个信号给影风？”张智仁问。
“在门口左边第三块砖下埋颗蓝晶石。”张鸣说，“他们认得这个标记。”
李碧莲已经开始在屋内布阵，手指轻点地面，几道淡青色线条缓缓浮现，随即隐入泥土。玄穹神尊则蹲在墙角，掌心贴地，闭眼感知片刻，摇头：“没被动过手脚。”
“那就没问题。”张鸣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渡口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飞舟陆续亮起航灯，像是一串浮在河面上的星星。
他知道，陈老板此刻大概正坐在大堂里，以为又一群外地人会乖乖掏钱买票。
但他不知道，这群人不但没打算妥协，已经开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撕开他精心维持的假象。
张鸣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打开。这是圣光神殿给的情报，里面标了几个异常区域，原本计划一到圣光城就着手调查。但现在看来，得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把玉简收好，转身走向屋内。
李碧莲已经布完阵，正靠墙坐着调息。玄穹神尊站在门口望风，张智仁则带着人在外围巡视。
屋外风渐渐大了，吹得残破的屋檐哗啦作响。
张鸣在靠墙的位置坐下，闭上眼，耳朵却始终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他知道，这场关于价格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