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灰土悬在半空，又缓缓落下。
张鸣站在空地中央，手还搭在剑柄上，指节因长时间紧绷有些发僵。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十丈外的圣光长老。对方肩上的伤已经止血，脸色依旧发白，但站得比刚才稳了些。
“你们查孔洞吗？”张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把寂静撕开一道口子。
长老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用这个问题开场。
“当然查。”他答得干脆，“这是神殿职责。”
“那你们查出什么了？”张鸣往前半步，脚底碾碎了一块焦黑的石屑，“那些孔洞是怎么来的？里面有没有黑雾溢出？碰到的人是不是会发狂？”
长老瞳孔微缩，眼神变了。
“你……知道这些？”
“巧了。”张鸣嘴角动了一下，“我们也追到了这儿。”
这话落地，空气像是松了一寸。长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下——三人瘫坐在岩壁下，最后一个蹲着，头都不敢抬。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你们是谁？从哪来？为什么出现在青岚河谷？”
张鸣没直接回答。他回头看了眼李碧莲。她站在左后方三丈处，银发贴着脸颊，紫眸沉静，袖口里藏着一枚新制的玉符。她轻轻点头，动作极小，只有他知道意思：可以谈，但别信。
他又看向玄穹神尊。后者仍盘坐在扁石上，双手搁在膝头，闭着眼，呼吸平稳。可张鸣清楚，他的神识一直铺开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罩住全场。
“我们是谁，不重要。”张鸣转回身，“重要的是，我们在找同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暗黑神庭。”他说出这四个字，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个寻常名字，“还有罗睺。他们在下界仙界搞过一次大动作，被我们端了据点。但我们发现，他们的力量源头不在那里，而是在神界边缘。所以，我们来了。”
长老眉头皱起：“你们来自下界仙界？”
“嗯。”张鸣点头，“不是逃难，也不是流放。是主动来的。因为我们知道，这事没完。只要根子还在，迟早还会爆。”
长老沉默几秒，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你说你们端了据点？有证据吗？”
张鸣伸手入怀，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残片。表面焦黑，边缘扭曲，上面刻着半个残缺符号，像一只闭合的眼睛。他随手一抛，残片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这是他们据点外墙的铭牌碎片。”他说，“我们炸了它。连同里面的三个执事，一起埋了。”
长老弯腰捡起，指尖抚过那符号，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纹路……确实是暗黑神庭的老印记。”他低声道，“几十年前就被禁用了，现在只有残部还在用。”
张鸣又从袖中取出一只水晶小瓶，瓶内封着一团蠕动的黑气，像活物般撞击瓶壁，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这是从孔洞里采的样。”他说，“沾过这东西的人，七天内必疯。我们试过三次，结果一样。”
长老盯着瓶子，眼神凝重：“你们敢碰这种东西？”
“不敢也得碰。”张鸣淡淡道，“躲着，它不会自己消失。”
风又起了，卷着沙土从西边刮来。长老直起身，把瓶子递还给他，没再质疑。
“我信你一半。”他说，“另一半，还得看接下来的话。”
“说吧。”张鸣抱臂，“你想听什么？”
“你们的目的。”长老盯着他，“如果真是来清源的，为什么不报备神殿？所有外来者进入神界，都得登记铭牌，接受巡查队审查。你们没有，所以我们才动手。”
“报备？”张鸣冷笑一声，“找谁报？怎么报？我们刚落地就被当贼围剿，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你觉得我们会蠢到送上门去让人关起来？”
长老抿了下嘴，没反驳。
“而且。”张鸣顿了顿，“我们不怕你们查，就怕你们包庇。暗黑神庭能在神界扎根，说明里面有人通风报信。我们不露身份，是自保。”
这话戳中了什么。长老眼神闪了闪，终是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最近三个月，已经有四支巡逻队失联。上面压着不让传，说是‘内部整顿’。可我知道，不对劲。”
“所以你也怀疑？”张鸣问。
“我只信眼前看到的。”长老看着他，“你们有实力，有证据，也有共同敌人。这就够了。至于身份……我可以暂时不向高层汇报。”
“条件？”张鸣问得直接。
“情报共享。”长老道，“你们若发现新的孔洞或据点，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最近的圣光分部。不能独吞，也不能擅自行动。”
张鸣想了想：“可以。但我们也要东西。”
“什么？”
“地图。”他说，“圣光城的位置，以及你们已知的所有异常区域标记。”
长老犹豫片刻，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白色玉符。符面刻着细密光纹，像是某种阵图。他指尖注入灵力，玉符缓缓浮起，在空中投出一幅半透明的地图。
山川、河流、城池轮廓一一浮现。五处红点闪烁，分布在神界边缘地带，其中一处，正靠近青岚河谷。
“这五处是近期能量波动最频繁的区域。”长老指着红点，“我们派过人探，但都没回来。你可以去看，但记住约定——发现情况，立刻通报。”
张鸣盯着地图，记下每个位置。他伸出手，长老将玉符递来。入手微温，光纹还在流动。
“成交。”他说。
长老点点头，转身走向岩壁下的属下。他扶起那个还能动的修士，低声说了几句。那人点头，搀起另外两个伤者，动作缓慢，但没人反对命令。
临走前，长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我们不是敌人。”他说，“至少现在不是。”
张鸣没应声，只握紧了手中的玉符。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点干草味。李碧莲走过来，站到他身边，轻声问：“信他？”
“信一半。”张鸣收起玉符，“和我们一样，他也在夹缝里走。但他需要帮手，就像我们需要情报。”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先离开这里。”他目光扫过石屋群，那些焦黑的墙壁还在冒烟，“这地方不能再待。等他们走远，我们就动身。”
李碧莲点头，没再多问。她知道，这种时候，问多了反而乱。
玄穹神尊睁开眼，缓缓站起。他脸色还是差，走路有点晃，但能撑住。他走到张鸣身旁，低声道：“我还能控阵，要是路上出事，随时能拉人走。”
“用不上。”张鸣摇头，“我们现在是‘合作方’，不是通缉犯。光明正大走就行。”
玄穹神尊哼了声：“希望他们真这么想。”
三人站着没动，目送圣光长老一行四人慢慢走出空地，身影逐渐被远处的沙尘吞没。
直到最后一人消失在坡后，张鸣才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一寸。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符，光纹还在流转，映得掌心发亮。
远处，一片枯草被风吹起，打着旋儿滚过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