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枯草从焦土上滚过，张鸣站在坡顶，手里还攥着那枚白色玉符。光纹在掌心微微跳动，映得他指节发亮。远处沙尘早已落定，圣光长老一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
李碧莲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银发被风吹起一缕，贴在她脸颊边。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很轻，但眼神一直没离开前方山脉的轮廓。
“这地方不能再待了。”张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我们露了底，也打了架。就算他们不报上去，别的巡逻队迟早会查到这里。”
李碧莲点头：“暗能量孔洞已经清掉，再留也没意义。而且”她顿了顿，“你的伤需要调养，刚才硬接那一波扇形光波，震到了内息。”
张鸣没否认。肋骨下方还有点闷，每次呼吸深一点都能感觉到拉扯。他低头看了眼玉符，地图上的红点还在闪烁，其中一个就在青岚河谷边缘，现在已经熄了。
“下一步得走远些。”他说，“去圣光城。”
玄穹神尊这时从坡下走上来，脚步有点沉，脸色还是白的。他在两人旁边站定，袖口沾了点灰，随手拍了拍：“你打算投靠神殿？”
“不是投靠。”张鸣摇头，“是借道。圣光城有交易市场，能补丹药和阵材；有法则修炼场，可以稳住境界；最重要的是——”他指尖点了点玉符，“那里是情报中转站。我们想找暗黑神庭的根，就得靠近他们的巡查路线。”
玄穹神尊沉默几秒，才道：“可我们没铭牌，没身份。进去就是黑户，一旦出事没人保。”
“现在不一样了。”张鸣把玉符递过去，“长老答应暂时不上报，只要我们共享发现。咱们手上还有他们没见过的东西——比如那个黑气样本。真闹起来，也不是全无筹码。”
玄穹神尊接过玉符，看着里面流转的地图，眉头慢慢松开：“路程呢？”
“按图算，七天。”张鸣指着东方，“前两天穿黑风岭，走南线边缘，避开妖兽领地；第三天到圣光河渡口，乘飞舟过河；剩下四天在城外围适应，再找机会进城。”
李碧莲听完，问：“影风那边能派出去吗？”
“已经传令了。”张鸣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令牌，拇指在上面一擦，一道微弱的混沌光闪过，“让他们带标记物先行探路，只看地形，不接触任何势力。回来之前不准暴露行踪。”
玄穹神尊把玉符还给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张鸣收起令牌和玉符，“今晚把东西理一遍，该烧的烧，该藏的藏。不能给后来的人留下线索。”
三人不再多说，转身往石屋残墟走去。
李碧莲直接进了左侧那间还算完整的屋子。墙角堆着几个布包，她一个个打开，检查里面的丹药和材料。两瓶冰灵液还在，一枚裂开的聚灵阵盘也被她小心包好。她把能用的归成一堆，废的另放一边，最后拿起一张写满符文的黄纸，盯着看了几秒，扔进了火盆。
火苗窜起来，纸页卷曲、变黑，符文在高温中断裂，灵力波动随之消散。她等火完全熄了，才用脚尖拨了拨灰烬，确认没有残留印记。
张鸣在另一头忙着清理痕迹。一块刻着鸿蒙宗徽记的木牌被他掰成两半，扔进火里；几页记录行程的笔记也烧了个干净。他还特意绕到后墙，把嵌在砖缝里的两枚阵钉拔了出来，收进袖袋。
做完这些，他站在空地上环视一圈。原本的能量波动已经被打散，战场残留的气息也在风里淡了。但他还是不放心，回头看向玄穹神尊：“能不能再遮一下？哪怕半天也好。”
玄穹神尊点点头，走到中央空地，盘膝坐下。他闭上眼，双手缓缓抬起，指尖泛起淡淡的银光。片刻后，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雾从地面升起，像一层水膜般覆盖在营地周围。这是小型幻阵，不强，但足够掩盖余下的灵识痕迹，撑个六到八时辰没问题。
“够了。”张鸣说。
他走回坡顶，再次取出玉符。这次看得更仔细。五处红点的位置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尤其是靠近黑风岭中部的那个，信号最强。但他没打算先去那里。太险，孤立无援。得先站稳脚跟，拿到资源，再谈深入调查。
李碧莲走上来，站到他右边，离得很近。风吹得她裙角轻摆，她伸手压了一下，低声问：“真要去圣光城？不怕他们翻脸？”
“怕。”张鸣说，“但更怕原地不动。我们现在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不走，等着被人围上来打？”
她没再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山影越来越清晰，像一道锯齿横在天边。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照在她银发上，泛出一点冷色的光。
“你累不？”她忽然问。
“还好。”他说，“就是有点饿。”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路上剩下的干饼，加了灵麦粉，能扛一会儿。”
张鸣接过，撕开一角咬了一口。饼有点硬，嚼起来费牙，但有股熟悉的谷香。他边吃边笑：“比以前在山下吃的强多了。”
“那是你以前太穷。”她瞥他一眼。
“可不是。”他咽下一口，又咬第二口，“十五岁那年，连红薯都得偷着挖。”
她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玄穹神尊这时也走了上来，站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看了眼天色：“太阳快落了。今晚得盯紧些，别出岔子。”
“我守前半夜。”张鸣说，“你和李碧莲轮后半夜。虽然他们不会回来，但防着点总没错。”
玄穹神尊点头：“我建议轮流歇，在外围设两个警戒点，用混沌标记做感应。有动静立刻示警。”
“行。”张鸣把手里的饼吃完，把油纸揉成团塞进怀里，“我去划位置。”
他转身要走，却被李碧莲叫住。
“等等。”她从腰间取下一个布囊，递过来，“里面有三枚护心丹，你自己留着。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
张鸣接过，掂了掂：“你还随身带着这个？”
“习惯了。”她说，“你总往前冲，我不放心。”
他笑了笑，把布囊收进内袋：“知道了，娘子。”
她瞪他一眼，但没再说什么。
张鸣沿着坡边走了一圈，用靴尖在土里划出两个小圈，又从怀里取出两枚黑色小钉，插进地面。这是混沌标记，能感应十丈内的灵力波动，一旦有人靠近就会发热发烫。
做完这些，他回到坡顶，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薄了，能看到几颗早出的星。风还是干的，带着点土味，但比白天凉了些。
“差不多了。”他说，“都去歇会儿吧，明早还得赶路。”
李碧莲没动，依旧望着东边的山影。玄穹神尊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调息。张鸣站在原地，手插进衣袋，摸了摸那枚玉符。
它还在发光，地图上的线条清晰可见。圣光城的位置标得明白，像一颗钉子扎在平原尽头。
他没再看太久，把玉符收好，转身走向临时搭的棚子。路过李碧莲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别站太久，风大。”他说。
她嗯了一声，没回头。
张鸣掀开帘子进去，里面铺着一张旧毯，角落放着他的包袱。他坐下，靠在墙边，闭上眼。身体其实挺累，但脑子还转着——路线、资源、可能的风险，一件件过。
外面风声不断，吹得枯草沙沙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帘子被掀开的声音。
“还没睡？”是李碧莲。
“刚眯了一会儿。”他睁开眼，“你呢？”
“睡不着。”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总觉得有人在看。”
“幻阵还在。”他说，“而且影风已经出发了，不会有大队人马连夜追来。”
“我知道。”她低声道，“可就是不安。”
张鸣坐直了些：“那就再查一遍营地。”
两人一起出去。玄穹神尊仍在打坐，听到动静睁了眼。张鸣冲他点头，三人分头绕场一周。符钉没反应，幻阵完整，四周也没有新脚印或能量残留。
“可能是太紧绷了。”玄穹神尊说，“换我守夜，你们去睡。”
张鸣犹豫了一下，点头：“好。你要是觉得不对，立刻喊。”
他带着李碧莲回棚子。她躺下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张鸣坐在毯子上，没脱鞋，手搁在膝盖上。
外面风停了片刻，枯草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然后，一片草叶突然滚了起来，打着旋儿，朝坡下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