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营地西边的风比夜里小了些,但那股闷味还在。影风队长靠在岩壁上喝了口水,水囊已经见底。他把袋子倒过来抖了抖,最后一滴水落在干土上,瞬间没了影。
他抬头看了眼河谷入口,昨天那三个人搭的棚子已经被拆了,地上只留下几道浅坑和一根烧了一半的照明符残片。没人再从里面出来过。
“进去了。”他说。
旁边的队员正用探测符扫地面震动,手指贴着符纸边缘,等波动传上来。过了会儿,他点头:“有动静,频率密集,应该是打起来了。”
队长没说话,掏出望灵镜又看了一遍。镜面里,河谷深处腾起一阵阵白光,像是雷雨前的闪电,一闪即灭。那是圣光弹炸开的痕迹。
“他们动手了。”他说,“通知后方,目标已突入腹地,遭遇敌对生物。”
传讯符一点就燃,灰烬被风吹散。他收起镜子,转头对另一名队员说:“换位置,去北侧坡顶。那儿能看见主孔洞方向。”
两人跟着他绕山脚往北走,脚步压得极轻。走到高处趴下时,战斗的声音更清楚了。不是喊叫,是兽吼和能量碰撞的闷响,像远处打雷。
望灵镜再次举起。画面里,三个白袍修士站在一处宽约三十丈的河床中央,围成三角。中间那人双手撑开,身前浮着一层半透明的光罩,泛着淡金。两头狼撞上去,被弹开,落地翻滚一圈又扑上来。左右两人站在高点,手一扬就是一道光束射出,打在狼背上炸开一团白焰。
“圣光弹。”旁边人低声说,“打暗系妖兽挺管用。”
“不止狼。”队长眯眼,“土里还有东西在动。”
话音刚落,地面裂开,一条黑蛇猛地窜出,直扑左侧修士。那人反应快,抬手就是一发圣光弹轰在蛇头上。蛇身抽搐着摔进河床,可没死透,尾巴一甩扫倒一块岩石。
“五条蛇,十条狼。”队长数了下,“全出来了。”
修士们显然也察觉到压力。撑护罩的那人额头冒汗,呼吸变重。护罩每次被撞,都会颤一下,光芒暗一分。两个攻击手轮流出手,节奏开始乱。右边那个刚射完一发,左边狼群突然集体冲锋,逼得他往后跳,差点踩空。
“他们卡住了。”队员说。
“不是打不过。”队长摇头,“是不敢退。越往后退,地形越窄,更容易被包抄。”
镜子里,一个修士喘了口气,咬牙道:“加快节奏!先清狼群,再解决蛇!”
另两人应了一声。攻击手加大输出,连续三发圣光弹连炸,当场灭了两头狼。可剩下的狼不退反进,嘴里喷出黑雾,沾到护罩上嗤嗤作响。
撑护罩的修士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护罩晃得更厉害了。
“灵力快撑不住了。”旁边人看出问题。
“正常。”队长说,“虚神初期扛十条后期妖兽,还能维持阵型,已经算训练有素了。”
他放下望灵镜,摸出第二张传讯符。这次写得详细:三点钟方向河床地带,十头暗灵狼、五头暗灵蛇围攻,敌方三人呈三角阵,护盾将溃,攻击节奏下降百分之四十,预计三刻钟内无法脱离战场。
符纸烧完,他盯着灰烬被风吹走。营地那边还没回信。
等了不到十分钟,通讯器轻轻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一行加密字:情况已知,准备介入方案。
他合上通讯器,对两名队员说:“换班,一人盯前线,一人查西侧断崖有没有新痕迹。我去后方接应指令。”
他沿着原路返回,路上碰到负责记录的队员。那人递来一份简报:“刚才又有两次地面震动,集中在主孔洞东南侧。他们正在往那边压。”
“主孔洞?”他皱眉。
“对。他们一边打一边往前推,明显是冲着污染源去的。”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河谷深处。如果这些人真把主孔洞处理了,后续安排全得改。而且他们用的是圣光净化术,跟混沌系手段不一样,效果能不能稳住还难说。
回到哨位时,新的传讯到了。他打开一看,瞳孔微缩。
内容只有两行:李碧莲与张智仁待命,随时准备隐匿接近。若对方濒临崩溃,可匿名支援一次,仅限应急,不得交流,不留痕迹。
他看完,把符纸捏碎,扔进风里。
“来了。”他心想。
这命令意思很明白——不指望这些人完成任务,但也不能看着他们死。要是真让他们把事办了,鸿蒙宗的脸往哪搁?可要是全灭在这儿,又可能引来圣光神殿高层追查,麻烦更大。
所以得卡在这个点上:既不能让他们成功,也不能让他们完蛋。
他招手叫来两名队员。“听好了,现在改策略。盯住他们推进路线,重点看是不是往主孔洞走。另外,每隔一刻钟汇报一次灵力波动情况。一旦护罩破裂,或者有人受伤倒地,立刻传讯。”
两人领命离开。他自己坐下来,从随身袋里摸出那枚捡到的徽章碎片。k7-314。编号制式,显然是正规派遣任务。这种人做事讲规矩,不会轻易拼命。可正因为讲规矩,才容易在关键时刻犹豫。
“你们想抢功。”他低声说,“可这地方不是刷战绩的地方。”
天光渐渐亮了些,云层裂开一丝缝隙,照得河谷口一片灰白。风里那股闷味没散,反而混进了点焦臭,大概是圣光弹烧毁妖兽皮毛的味道。
他又看了眼通讯器。信号正常。
营地那边,张鸣应该还在指挥石台坐着。这个人向来沉得住气,等情报攒够了才会动。现在让他派李碧莲和张智仁待命,说明他已经判断出:这些修士能打,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你们的目标是清除污染。”他望着河谷,“我们的目标也是。可你们用的是流程,我们用的是命。”
镜子里,战况依旧胶着。护罩还在,但颜色越来越淡。攻击手的圣光弹间隔拉长,明显灵力吃紧。一头狼被炸断腿,仍拖着身子往前爬。蛇类开始绕后,试探性地逼近修士后方死角。
“再这么耗下去,迟早出事。”他心想。
就在这时,右侧高地传来一声低呼:“队长!他们动了!”
他立刻爬过去。望灵镜一抬,看见三个修士开始缓缓后撤,一边打一边往河床上游移动。方向正是主孔洞所在。
“不是撤退。”他眯眼,“是战术推进。”
他们想在不溃阵的情况下,把战场往污染源压。
“有点胆子。”他说。
可这也意味着,他们离陷阱区更近了。主孔洞周围不仅有暗能量涌动,地下还埋着崩塌的法则残片,随便一脚踩错,就能引出连锁反应。
他立刻写下新情报:目标正向主孔洞区域推进,距离约三百步,护盾持续削弱,敌方妖兽伤亡四头狼、一头蛇,剩余单位仍具强攻击性。建议预案提前激活。
传讯符烧完,他盯着河谷,没动。
他知道,接下来每一分钟都很关键。
这些人要么自己退回来,要么被打退。如果退得及时,事情还能按原计划走。如果退不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通讯器。
李碧莲和张智仁已经在等了。
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悄无声息地靠近,在最危险的那一刻出手,救下人,然后消失。谁也不会知道是鸿蒙宗动的手。
可那样一来,试探就变成了干预。而张鸣要的,是看这些人到底有多想完成任务。
“你们到底是为了功劳,还是为了清理?”他盯着镜中那道摇晃的护罩,“撑住啊,让我看看你们能走多远。”
风忽然停了片刻。
远处,一声巨响炸开,震得山坡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猛地抬头,望灵镜一颤。
画面里,护罩终于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