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风队长把药瓶交到后勤手里时,太阳正悬在头顶。那人接过瓶子掂了掂,点头没说话,转身进了物资房。队长站在原地缓了两口气,肩上的肌肉还绷着,采药那趟活儿看着顺利,可每一步都得提着神,松下来才觉得累。
他没回休息区,绕着营地外围走了一圈。风从西边来,带着干土和草灰的味道,跟昨天一样。走到北侧坡底时,他脚步慢了下来,蹲下身扒开一丛枯草。地面有三道浅痕,像是靴子蹭过,往河谷方向去了。
“不对。”他低声说。
这地方不该有人走动。安全区的警戒线划得很清楚,他们自己的人不会乱踩,本地妖兽也没这种步态。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往地上一贴。符纸边缘泛起一层淡黄光晕,顺着痕迹延伸出去,停在三百步外的一片草甸上。
“虚神初期的气息。”他收回符纸,折好塞进袖口,“三个。”
立刻招手叫来两个队员。两人都是老手,一个擅长地形追踪,一个精通能量残留分析。三人没走大路,贴着山脚斜插出去,动作轻得像风吹过草尖。
沿途发现几处被刻意抹平的脚印,踩断的草茎也被人扶起来重新掩过。队长冷笑一声:“有点本事,但不够细。”
他们在一处岩石高地上趴下。前方五十步是河谷入口,三个人影正站在南侧坡地。穿白底金边的袍子,衣摆绣着细密的太阳纹路,胸口挂着圆形徽章,图案是个发散光线的太阳。
“圣光系。”追踪手压低声音,“能量纯度不低,但没到长老级。”
三人正在地上画圈,摆了几块石头,中间放着一块晶石。探测阵法刚成型,其中一人开口:“此处暗能量浓度超标,已接近污染临界值。”
另一个接话:“须尽快上报长老会,不能让事态恶化。”
第三人环顾四周:“这地方偏,消息还没传开。咱们抢在他人之前完成净化,功劳算得上首功。”
队长趴在岩石后头,手指轻轻敲了下地面。不是敌对势力,也不是游散修士,是正规宗门的人来了。听语气,目标也是清理暗能量孔洞,跟他们的任务重了。
“他们在查主孔洞?”旁边队员问。
“还没进去。”队长眯眼,“只在外围测数据,布的是基础探查阵,没带清除工具。”
又看了一会儿,三人收了阵法,往河谷深处走了几步,在入口处停下观察地形。他们没察觉被盯上,动作自然,交谈也不避讳。
“圣光神殿。”其中一个突然说,“这次任务记档,回去能换修行资源。”
“别想太远,先确认风险等级。刚才检测到一丝波动,可能是狂暴妖兽。”
“没事,我们三人组队,又有制式装备,应付得了。”
队长听完,慢慢往后退。等三人彻底走进河谷视野盲区,他才打手势让队员撤离。一行人原路返回,途中把所有足迹用土盖了,连爬过的岩石都用手套擦了一遍。
回到营地边缘的隐蔽哨位,他取出一枚传讯符,指尖一点,符纸无声燃烧。情报内容很简单:三名修士,身份为圣光神殿低阶成员,战力虚神初期,目的疑似清除暗能量,目前未携带重型法器,行动方式偏保守,暂无攻击意图。
传讯完,他靠在岩壁上喝了口水。天还是阴的,云层压得低,风里那股闷味没散。队员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等命令。”他说,“这种人不是冲我们来的,但也别指望他们帮忙。先看他们敢不敢进河谷深处。”
过了小半个时辰,指挥区那边传来回应。加密符纸亮了一下,只有四个字:继续监视。
他把符纸捏碎,扔进风里。转头对两名队员说:“轮流盯,一人两刻钟,轮班吃饭。重点看他们是不是往主孔洞去,有没有动手清污的准备。”
两人点头,重新调整位置。队长自己留在高点,拿出望灵镜再看了一遍河谷入口。那三个人已经不见了,坡地上只留下几个浅坑,是阵法拆除后的痕迹。
“进去了。”他说。
但他没急着跟上去。现在对方在明,他们在暗,贸然靠近万一被反侦测,反而打草惊蛇。他让队员守着视线通路,自己坐下来盘算情况。
圣光神殿是神界正统势力之一,规矩多,做事讲流程。这些人既然提到“上报长老会”,说明是接到正式指令来的,不是私自行动。他们想抢功劳,但也怕出事,所以动作谨慎。
“跟我们不一样。”他心想,“我们是必须清掉这些孔洞,不然营地撑不了多久。他们是来刷任务的,能拿功绩就行,真遇上麻烦可能会退。”
但这只是推测。万一他们真把主孔洞处理了,后续安排全得改。而且他们用的是圣光系净化术,跟混沌系手段不同,效果能不能持久还得看。
他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肩膀还在隐隐发酸。采药那趟消耗不小,今天又连轴转,身体有点吃不住。但他不能睡,这一班得盯住。
远处山坡上,一只野兔窜过草地,惊起几只飞鸟。风向变了片刻,又转回原来的方位。他闻到一丝极淡的香气,像是某种焚香,很快又被土味盖过去。
“他们点香了?”他皱眉,“驱虫?还是定位?”
没再多想,把这点异常记在心里。等下一班队员接岗,他低声交代:“注意气味变化,尤其是带香味的烟气。另外,每隔一刻钟用探测符扫一次地面震动,看他们推进速度。”
他自己退到后方休息点,靠着岩壁闭眼养神。脑子还在转,想着刚才那些话。“净化”“上报”“抢在他人之前”——这些人知道这不是唯一队伍,说不定后面还有支援。
他忽然睁开眼。
张鸣不让接触,只让看着。
可要是他们真动手清孔洞,这边还不出手,等人家把事办了,脸往哪搁?
但命令就是命令。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通讯器,确认信号正常。只要那边一声令下,他们随时能进河谷接管。
天色渐渐暗下来,风变大了。
营地里的打铁声还在响,节奏没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河谷那边一直没有新动静。
三个白袍修士像是卡在入口区域,没再深入。
也许是在等后援,也许是在评估风险。
他站起身,朝监视点走去。
另一名队员正趴在石头后头,手里拿着记录板,写了几行字。
“有什么发现?”他问。
“他们搭了个临时棚子,点了灯。没生火,用的是照明符。两个人在休息,一个在写东西,像是报告。”
“内容能看到吗?”
“角度不对,只能看见纸上有‘能量读数’‘建议增派’这几个词。”
队长点头。果然是要报上去。这种人做事留痕,每一步都要备案,生怕担责任。
“继续盯。”他说,“我再去西面看看有没有其他入口被他们标记过。”
他沿着坡地往左走,踩在碎石上放轻脚步。走到一半,忽然停住。
前方二十步的地面上,有一枚被踩进土里的金属片。他蹲下捡起来,擦了擦。是半块徽章,样式跟那三人身上的一样,背面刻着编号:k7-314。
“掉队了?”他翻过来又看一遍,“还是故意留的?”
没答案。他把碎片收进随身袋,继续往前探。一直到西面断崖都没再发现痕迹。回来的路上,他把这事记进日志,准备天亮前汇总上报。
回到哨位时,换班的队员正要出发。他叮嘱了一句:“记住,不管他们做什么,咱们不动手,只记录。”
那人点头走了。
他坐在阴影里喝水,听着风声。
营地安静,河谷也安静。
可他知道,这份安静撑不了太久。
那三个人既然来了,就不会干耗着。
他们要么真动手,要么等更多人来。
无论哪种,都会打破现在的平衡。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
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一角昏暗的天光。
很快又被盖上了。
他放下水囊,摸了摸藏在内袋里的传讯符。
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动。
但现在,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