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帐篷的布帘轻轻晃着，草药味混在空气里，有点闷。张鸣站在原地，手还搭在门帘边上，没放下来。他看着使者重新坐回那张临时支起的木凳上，金袍下摆压住了一角灰布。
“刚才说的，只是开头。”使者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你对付的不只是罗睺。”
张鸣没应，也没动，只是把门帘彻底放下，隔开了外面的视线。帐篷里光线暗了一截，只有从缝隙透进来的光条照在地面。
“他是谁的人？”张鸣问。
“不是魔界自己蹦出来的。”使者抬眼，“他背后有靠山，在神界。”
张鸣眉心跳了一下，但脸上没变。
“叫‘暗黑神庭’。”使者说，“不是正统，是反叛的一支。他们不认执法殿，也不服任何上位者管辖。存在很久了，藏得深，专门干搅局的事。”
“搅什么局？”
“信仰。”使者指了指头顶，“神界的秩序，靠的是下界对法则的承认。你们敬天、顺道、守律，这些念头汇聚起来，就是信仰之力。正统势力靠这个维持权柄。可暗黑神庭不需要这个，他们要的是混乱。”
他顿了顿，继续说：“他们的办法，就是在下界扶植乱源。比如罗睺。让他复活，让他掀起杀劫，让仙界自相残杀。一旦秩序崩了，信仰动摇，正统那边的力量就会被削弱。等他们撑不住，暗黑神庭就能趁机夺权。”
张鸣听得仔细，手指慢慢收拢，捏住了袖口边缘。
“所以罗睺只是个工具？”
“准确说，是棋子。”使者点头，“他本人或许有自己的野心，但在暗黑神庭眼里，他就是一枚能引爆混乱的火种。用完了，就可以丢。”
“那他们给了他什么？”
“一件东西。”使者声音压得更低，“‘暗黑本源神器’。不是普通法宝，是能锚定空间坐标的信物。只要这件神器在你这界激活，就能打开一条隐秘通道，让暗黑神庭的低阶修士进来。”
“进到仙界？”
“对。”使者眼神沉下来，“不是虚神级那种大人物，是成批的虚仙境、真仙境级别的修士。他们不需要多强，只需要足够多。一进来就散开，挑动纷争，制造恐慌，破坏灵脉，甚至直接附身强者。用不了多久，整个仙界就会陷入内乱，没人再管什么大道、法则，只求活命。”
张鸣盯着他，“你说的这些，执法殿不管？”
“管不了。”使者摇头，“神界有规则，不能直接干预下界因果。除非下界主动请求支援，并且通过‘三界共议’程序开启通道，否则任何高阶存在跨域出手，都会被法则反噬。执法殿就算想动，也得守规矩。”
“那你为什么能来？”
“我走的是旧制。”使者摸了摸胸前的令牌，“这是‘律行令’，允许低级使者在紧急情况下短暂通行，传话、警示、回收遗失信物。但我只能待一小时，战力也被压到虚仙境，再多一步，就会被法则拉回去。”
“所以你们只能靠嘴说？”
“现在是。”使者看着他，“以后就得靠你了。”
“靠我？”
“你要想真正断掉这个根子，就不能只在这边杀罗睺。”使者直视着他，“你得去神界，找到那个‘下界联络点’，毁掉神器本体，抹掉空间坐标。否则，就算你这次杀了罗睺，下次还能有人被送回来，换个名字，换个身份，照样搞事。”
帐篷里一下子静了。
张鸣没说话，脑子里转得飞快。去神界——不是走过通道看看，而是深入敌后，找一个连执法殿都未必能轻易查到的据点，动手之后还得活着回来。
这不是打仗，是潜入。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你已经动了他们的布局。”使者说，“罗睺复活，就是为了引你打开通道。他们算准了你会来救人、会强行对接两界能量。只要通道稳定超过一刻钟，屏障松动，坐标就能激活。可你提前打断了进程，还烧了本源稳住轴心。你这一手，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他停了一下，“而且，你融合了不止三世记忆。第四段……虽然残缺，但气息很特别。他们察觉到了，已经开始盯你。你现在不动，他们也会来找你。”
张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还有汗，指尖有点凉。
“如果我不去呢？”
“那就等着。”使者语气没起伏，“等他们准备好下一次机会。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十年。他们会换个人，用别的法子，照样把通道打开。到时候，来的就不只是罗睺这种角色了。可能是整支队伍，带着命令，带着资源，直接在这边建立据点。你今天守住的山门，明天就会变成他们的前哨站。”
张鸣抬头，“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你们从上面动手？”
“不行。”使者摇头，“我们一旦越界行动，就会触发法则清算。而且，暗黑神庭在神界也有眼线，稍有动作就会暴露。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提醒你，给你信息，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
“听起来，我是非去不可了。”
“不是非去，是唯一的选择。”使者纠正他，“你是目前唯一能自由进出通道的人，也是唯一打破过他们计划的人。更重要的是，你不怕死。这一点，他们最怕。”
张鸣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去了之后，怎么找那个联络点？”
“我会给你一段指引。”使者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石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几道细纹，“这不是地图，是感应信标。靠近坐标时会发热，离得越近，热得越快。但它只能用一次，触发后就会碎。”
他把石片放在桌上，推到张鸣面前。
“另外，别信任何自称‘神谕’的东西。”使者又补了一句，“如果有人突然觉醒，说自己接到了神的旨意，要求常开通道、迎接神使、献祭强者，全都是假的。那是暗黑神庭在往脑子里种意念，先把人变成传声筒，再变成刀。”
“还有呢？”
“别接来历不明的力量。”使者说，“有人要是突然给你灌顶、赐宝、传功，说是‘神赐’，立刻斩断联系。那种力量里可能藏着寄生法则，慢慢侵蚀你的神魂。等你反应过来，已经成了他们的傀儡。”
张鸣把石片拿起来，贴在掌心。冰凉，没动静。
“你就告诉我这些？”
“够多了。”使者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说的每一句，都是违禁信息。泄露一条，轻则废职，重则抹除。我能站在这儿跟你说话，已经是冒了生死风险。再多一句，我就走不出这个帐篷。”
张鸣看着他。
使者脸色有点发白，额角渗出一层细汗，金袍下的肩膀微微塌了半分，像是扛着看不见的重量。
“你不只是为了规则。”张鸣忽然说。
使者一顿。
“你怕。”张鸣盯着他，“你怕他们真的成了，你所在的那一边，也会完蛋。”
使者没否认，只是闭了下眼。
“所以我才来。”他声音低下去，“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英雄，也不在乎鸿蒙宗能不能撑下去。我在乎的是，当那一天到来时，我至少做过点什么。而不是坐在那里，看着一切崩塌。”
帐篷外的风忽然大了点，布帘抖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张鸣把石片收进袖中，没再问。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在主位，一个站在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矮桌，气氛像拉满的弓，绷着却不响。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使者终于开口。
张鸣摇头，“暂时没了。”
“那我等你下一个问题。”
“我现在只想知道——”张鸣看着他，“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这条路，到底有多险？”
使者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九死，无生。”
“没有活路？”
“有。”使者看着他，“但不在别人给的规则里。在你走出的那一步之外。你得打破他们设的局，踩过尸体，穿过谎言，最后站在他们以为不可能出现的地方，把刀插进去。那时候，才有一线机会。”
张鸣没动，呼吸也没乱。
“听起来不像警告，倒像招揽。”
“不是招揽。”使者站起身，金袍垂地，“是通知。你已经被卷进来了，不管你愿不愿意。现在的问题不是‘要不要做’，而是‘怎么做才能活下来’。”
他站着，比张鸣高出半头，目光沉稳。
“我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你怎么走，是你自己的事。”
张鸣抬头，迎着他的视线，“你呢？回去之后，他们会怎么对你？”
“不知道。”使者嘴角微动，“可能贬职，可能囚禁，也可能……直接抹掉。但我不后悔。”
他抬起手，按在胸口的令牌上，金光微微一闪。
“时间还剩四十分钟。我得留点力气回去。”
帐篷里安静下来。
张鸣站在原地，袖子里的石片贴着手臂，依旧冰凉。
使者没有动，也没有说要走。
两人面对面，一句话也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