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帐篷的布帘一晃一晃,拍在门框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张鸣站在原地,手已经从门帘上放了下来,但整个人还绷着,像根拉满的弓弦。他没动,也没说话,眼睛盯着使者,等着对方先开口。
使者坐在那张临时支起的木凳上,金袍下摆压着灰布的一角,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往下拽。他抬手按了按胸口的令牌,动作很轻,可指节发白。金光从令牌边缘渗出来,一闪即灭。他低头看了眼,嗓音比刚才更低:“时间到了。”
张鸣眉心一跳。
“还剩十分钟。”使者慢慢站起身,脚步有点沉,像是踩在泥里,“再不走,法则会把我撕碎。”
他没看张鸣,而是转过身,朝着帐篷外走去。布帘被掀开,外面的光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张鸣跟了出去,站在帐篷口,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往通道方向走。
通道还是开着的,三十米宽的裂缝横在半空,金色云层在里头缓缓流转,偶尔闪过一块悬浮的大陆轮廓。神界能量还在往外涌,但那股压迫人的威压已经不像最初那么强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头。
使者走到通道边缘,停住脚,回头看了张鸣一眼。
“你要是真打算来神界,”他说,“别急着进来。”
张鸣没应,只是听着。
“最好修到主宰境。”使者声音平直,“或者,带够人。神界不认下界修士,哪怕你是神帝,在那边也只是个‘准神’,连进主城的资格都没有。正统势力看你,就跟看蝼蚁差不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鸣的脸:“暗黑神庭更麻烦。他们不在明处,没人知道谁是他们的人。你信的人,可能早就被换了脑子。进去之后,别信任何自称有神谕的,也别接来历不明的好处。那些东西,吃一口就再也吐不出来。”
张鸣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袖子里的石片贴着手臂,冰凉。
“你现在走这条路,没人能帮你。”使者说,“执法殿不会出面,神界也不会给你开路。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他转过身,面对通道,语气像是交代后事:“准备好了再动。不然,一步踏进去,就是死。”
话落,他抬起脚,迈进了通道。
就在他身影没入光幕的瞬间,周身猛地泛起一层金光,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接住了一样。金光一闪,快得几乎看不清过程,使者整个人就消失了,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通道轰鸣了一声,随即安静下来。
原本持续外溢的神界威压迅速退潮,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只剩下微弱的能量波动在通道里荡着,一圈圈涟漪似的,缓慢而稳定。通道本身没关,裂缝依旧开着,金色云层还在飘,但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彻底没了。
张鸣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头看着通道,那条连接仙界与神界的缝隙静静悬着,像一道不会愈合的伤口。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冷意,擦过他的脸。他抬起手,摸了下眉心——战纹还有点发烫,但已经不再震颤了。
系统提示在他脑海中浮现:“神界使者返回神界,警告信息已完整传达,前往神界的必要性与风险已明确。”
他没去管系统,也没调动记忆库或查看本源点。他就这么站着,看着通道,看着那层微弱的能量波动一圈圈散开。
袖子里的石片还贴着手臂,冰凉,没热,也没动静。
他知道刚才那人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罗睺不是终点,暗黑神庭才是。通道不是希望,是陷阱。而他,已经被盯上了。
使者能告诉他的,已经全说了。再多一句,对方可能就回不去了。他看得出来,最后那几分钟,使者每说一个字都在承受反噬。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浅,连站都站不太稳。可他还是把话说完了。
不是为了任务。
是为了怕。
怕有一天,一切都崩了,而他什么都没做。
张鸣慢慢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有点汗,指尖还是凉的。他把袖口往下扯了扯,盖住手腕,没再摸那块石片。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没到主宰境,身边也没足够强的人。鸿蒙宗还在重建,通天山脉的地脉才稳住一半。李碧莲的伤没好全,玄穹的手臂还在流血,长老的精血耗损严重,连站都站不稳。
现在冲进去,就是送死。
九死无生。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等暗黑神庭准备好下一次机会,来的就不只是罗睺了。可能是整支队伍,带着命令,带着资源,直接在这边扎根。到时候,仙界不会再有山门,不会有宗门,不会有秩序。只剩下混乱,和一群被操控的傀儡。
他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但他也不能莽撞。
得等。
等修为上去,等团队成形,等时机成熟。
他转身,没走远,只是往通道入口旁边挪了几步,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站定。脚下是阵法残余的符纹,已经被镇灵阵阵眼压住,不再闪烁。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地面,石头还有点温,像是刚被能量冲刷过。
他收回手,站直。
远处,山脊线上还能看到几个人影。李碧莲站在高处,银发被风吹着,没动,也没朝这边走。玄穹靠在岩石上,闭着眼,左手搭在封印阵的残骸上,像是在感应什么。长老盘坐在南侧阵基,双手贴地,镇灵阵的光晕还围着他在转。
他们都没靠近。
他知道他们在等。
等他做出决定。
可现在,他还不能召集他们。
有些事,得他自己先想清楚。
他抬头又看了眼通道。
金色云层缓缓流动,看不出情绪。那块悬浮的大陆轮廓还在,静止不动,像一幅画。能量波动很微弱,但一直没断。通道稳定,可供通行。
他记得使者说过,这条通道一旦开启超过一刻钟,屏障松动,坐标就能激活。
而他,打断了那个过程。
所以他现在还活着。
所以使者才会来找他。
所以他成了唯一的选择。
风又吹过来,这次带着点干燥的尘味,像是从通道里飘出来的。他眯了下眼,没躲,任风打在脸上。
他知道前路有多险。
也知道这一趟非走不可。
可现在,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通道,等身体里的本源反噬过去,等经脉的灼痛减轻,等脑子彻底清醒。
他不能慌。
也不能急。
得一步一步来。
他把手插进袖子里,指尖碰到那块石片。还是冰凉。
他没拿出来,也没扔掉。
就这么让它贴着皮肤,像一块永远不会热的铁。
远处,一只飞鸟掠过山口,翅膀划破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它没往通道那边飞,而是拐了个弯,朝着山林深处去了。
张鸣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没动。
他知道,等他下次走进那条通道,就不会再有人提醒他该注意什么了。
不会有倒计时。
不会有忠告。
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他得自己扛。
自己走。
自己活下来。
他慢慢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通道。
光幕平静,能量涟漪一圈圈荡着。
他站着,一动不动。
风吹过他的衣角,掀起一角布料,又落下。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横在阵法残纹上,像一道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