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那股冷硬的气息，通道深处金色云层缓缓流转，悬浮大陆的轮廓静止在远处。张鸣站在原地，手心有些发黏，后背的衣服贴着皮肤，汗没干透。他盯着通道口，眼神没动。
十分钟过去了。
那股沉甸甸的威压还在，像一层看不见的壳罩着整片山谷，但已经没人再绷着领域了。李碧莲收了手，指尖微微发颤，紫眸仍锁着通道方向。玄穹靠在石头上，闭着眼，呼吸比刚才稳了些，左臂上的血迹凝了一道暗红。长老盘坐在南位，双手贴地，镇灵阵的光纹还在地面一圈圈荡着，虽然微弱，但没断。
谁都没说话。
突然，通道内金光一晃，像是水波被踩了一下。
一道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地面轻轻震一下，可那震动刚起，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平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限制着他。
那人穿着金色长袍，袍子上有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光。胸前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神”字。额头有一道金色的纹路，从眉心往上延伸，像是烙进去的。
他走出来后，没看四周，也没停顿，径直朝张鸣走来。
李碧莲立刻抬手，掌心浮起一层冰蓝的光。玄穹睁眼，手指一勾，黑气在指间绕了半圈。长老嘴唇微动，镇灵阵的光纹猛地扩散了一寸。
“等。”张鸣抬起一只手，声音不高，但很稳。
那人走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李碧莲三人，语气平淡：“无关者，退开。”
张鸣侧了半步，把身后的视线挡住一点，“他们不是外人。”
使者看了他一眼，没争执，只是点了点头，金袍下摆轻轻摆了一下。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检测到高位存在】
【身份：神界执法殿低级使者】
【真实战力：神界虚神级（对应仙界神帝后期巅峰）】
【当前状态：受位面法则限制，战力压制至虚仙级，无法使用超出此层级的能力】
【威胁等级：无主动攻击意图，暂定为安全接触范围】
张鸣心里有了底，手慢慢放下。
“你是从神界来的？”他问。
“是。”使者答得干脆，“奉上位者命令，向你传达一条警告。”
“什么警告？”
使者没直接说，而是抬头看了眼天，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在仙界待不了太久，法则压制太强，撑不过一小时。信息重要，不能泄露，需单独说。”
“单独？”李碧莲往前半步，声音冷了些，“我们和他一起经历的事，没有不能听的。”
使者这回没看她，只看着张鸣：“你融合三世记忆，斩过罗睺元神，已经进了某些人的眼里。这条信息，若传出去，不止你有麻烦，整个仙界都可能被牵连。”
张鸣眯了下眼。
他想起刚才那种被“扫描”的感觉，像是有人隔着门缝看了他一眼。
“你说我融合三世记忆？”他问。
“不只是三世。”使者淡淡道，“还有第四段残缺的记忆，藏在你神魂深处，你自己还没完全解开。但那边已经察觉了。”
张鸣没应声。
系统这时候又弹出一条提示：
【神界使者降临，受位面法则限制战力骤降，需与张鸣单独沟通‘罗睺背后的威胁’】
他回头看了眼李碧莲。
她站在那儿，银发被风吹得贴在肩上，紫眸盯着使者，没退，也没动怒，就是不肯让步。
“让我去。”他说，“我就在旁边帐篷里，你们盯着就行。”
李碧莲抿了下唇，终于点头。
玄穹哼了一声，靠回石头，“去吧，别信他嘴上说的‘警告’，听着像催命符。”
长老没说话，只是把手从地上抬起来，镇灵阵的光纹缩回一圈，但他双掌重新按了下去，阵法没撤。
使者见状，转身往旁边走。
临时搭的议事帐篷就在通道入口左侧二十步外，灰布搭的，四角用石块压着，门帘掀着一半。风从里面穿过，带出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那是之前用来稳定灵气的香料留下的。
张鸣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帐篷。使者在主位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压塌椅子。张鸣站在对面，没坐。
“你现在这副样子，能发挥几成实力？”他问。
“不到两成。”使者抬手，掌心亮起一团金光，只有拳头大小，颜色也不够纯，边缘还闪了一下。“虚仙级的上限。再多一点，法则就会反噬。”
“那你还能传话，也算不错了。”
“传话不需要战斗力。”使者收回手，“需要的是权限和命。”
他顿了顿，看着张鸣，“你知道罗睺为什么能在仙界复活吗？”
“因为他残魂未灭，借助外力重生。”张鸣答。
“不全对。”使者摇头，“他的残魂确实没散，但真正让他回来的，是有人在神界另一头，把他的一缕意识接走了，养在特殊的空间里，等时机成熟，再送回来。”
“谁干的？”
“我不能说名字。”使者声音压低，“但你能猜到。他是‘暗处的存在’，不属执法殿，也不归任何正统神庭管。他盯你很久了，因为你动了他的布局。”
张鸣没打断。
“罗睺只是个引子。”使者继续说，“他真正的目的，是借你打开通道，让两边的规则产生裂痕。只要通道开启超过一刻钟，位面之间的屏障就会出现短暂松动，那时候，他就能把更多东西送过来。”
“什么东西？”
“不是物。”使者盯着他，“是‘意念’。一种能污染神魂的东西，像种子，种进强者脑子里，慢慢生根，最后让他们变成傀儡。”
帐篷里的风忽然小了。
张鸣感觉到自己后颈有点发紧。
“所以你这次来，是来提醒我关通道？”
“不是。”使者摇头，“是让你别信接下来听到的任何‘神界指令’。如果有人说‘通道必须常开’，或者说‘你需要接受神赐之力’，全都是假的。真正的神界，不会干涉下界秩序，更不会随便给人力量。”
“那你为什么能来？”
“因为我走的是‘旧律通道’，有古制令牌，能短暂通行。但下次，不会再有人来了。这条线会被切断。”
张鸣盯着他，“你冒这么大风险，就为了传句话？”
使者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我不在乎你死活。我在乎的是规则。一旦那个存在成功，不只是仙界会乱，神界也会崩。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他棋盘上的子。”
他抬起手，掌心那团金光忽然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他眉头一皱，伸手按了下胸口。
“时间不多了。”他说，“我说完了。你记住——别信神谕，别接外力，守住通道关闭的时间。如果发现有人行为异常，立刻处理，别犹豫。”
张鸣点头。
“还有最后一点。”使者声音更低，“你体内的那段残缺记忆……它不属于这一世轮回。它来自更早以前，一个被抹掉的时代。如果你哪天真的解开了，别急着用。因为它可能不是你的，而是‘他’故意留给你的。”
话说到这儿，他站起身，金袍下摆轻轻晃了一下。
“我该走了。”
张鸣没拦。
两人走出帐篷。
外面的人全都看着这边。李碧莲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但指节微微发白。玄穹睁开眼，目光落在使者身上。长老依旧盘坐，但眼皮抖了一下。
使者站在通道口，回头看了张鸣一眼。
“记住我说的。”
然后他转身，一步踏进通道。
金光一闪，人不见了。
风又吹了起来，带着那股冷硬的味道。
张鸣站在原地，没动。
李碧莲走过来，站到他身边，声音很轻：“他说什么了？”
张鸣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眼系统界面，最后一条提示还在：
【神界使者已离开，警告信息已接收，建议尽快召开核心会议，评估风险。】
他抬起头，看向通道深处。
金色云层依旧翻滚，但那股压迫感，正在慢慢退去。
他知道，门是开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谁在门后等着。